苏白那句“跑马的大铁船”还飘在塔台漏风的空气里。
老首长夹着烟的手指头猛地一抖。
军大衣粗糙的袖口重重蹭在蒙满灰尘的玻璃窗上，发出一声干涩的“刺啦”。
“大铁船？”
老人家灰白的眉毛挤成个疙瘩，眼底燃起一团压不住的火星子。
“你小子是不是又惦记上啥要命的玩意儿了？那是啥章程？”
他刚想往前凑近点细问。
“呜——呜——呜！”
塔台角落里那个平时积灰的红色战备警报灯，突然跟疯了似的爆闪起来！
刺目的红光一明一暗，把整个屋子映得像个血色的蒸笼。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戈壁滩的宁静，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胖子雷达员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
警报一响，他吓得手一哆嗦，半缸凉水全泼在裤裆上。
“哎哟卧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台，膝盖磕在铁皮桌角，“砰”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报、报告！”
小胖子嗓子劈成了两半，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两只短粗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死死盯着泛着绿光的雷达屏幕。
屏幕右上角，两个刺目的红点正以一种狂妄的姿态，划开扫描线的边缘。
“东南沿海方向！有、有敌机切入！”
他干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架！高度两万两千米……速度……马赫数1.5！”
小胖子转过头，厚底眼镜滑到了鼻尖底下。
“首长！是鹰酱挂着星条旗的高空侦察机！它们……它们直接越过领空线了！”
老首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砰！”
老将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木头桌子上。
实木桌面被砸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震得旁边的一个空墨水瓶骨碌碌滚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欺人太甚！”
老首长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仗着飞得高跑得快，把咱们的领空当他娘的后花园逛呢！”
李龙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大头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他一把扯开武装带的牛皮搭扣，“唰”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娘的！这帮白皮猪！”
李龙挥舞着手枪，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红血丝。
“这是瞧准了咱的高射炮够不着他们！首长，给俺个痛快话，俺这就带兄弟们去防空阵地，拿机枪梭子也得给他们扫下来点铁皮！”
“你拿机枪打两万米？你当自己是后羿射日呢。”
苏白靠在窗台边，半耷拉着眼皮，眼神像看傻子一样扫了李龙一眼。
他手里的那根大前门快烧到过滤嘴了。
苏白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
在火星子上一捏。
“呲啦。”
微弱的火光被他硬生生掐灭，指肚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随手把烟屁股弹进角落的废纸篓里。
“急啥。”
苏白站直身子，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碴，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大步走到操作台前，带起一阵冷风。
那股子平时装出来的散漫劲儿，这会儿像被刀刮干净了一样。
只剩下一股子冷硬到极点的锋芒。
他左手越过还在发抖的小胖子。
一把抄起那个沾着手汗的黑色无线电对讲机麦克风。
塑料外壳有点滑。
苏白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指节泛起死白。
“老宋。”
他声音压得极低。
混在塔台外头的风沙声里，透着股不讲理的狠劲。
“在呢！苏总！”
无线电那头，宋卫平沙哑的嗓音立刻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隐隐还能听见战斗机座舱里低沉的引擎怠速声。
苏白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雷达屏幕那两个嚣张的红点上。
“带两架僚机过去。”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残忍的笑。
“给这帮不长眼的洋鬼子。”
苏白顿了半秒，咬着后槽牙吐出几个字。
“上上强度。”**第82章：如入无人之境？马上给你们上上强度**
大洋彼岸两万米高空。
平流层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防风玻璃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滋啦……滋啦……”
塔台的电流声在宋卫平的头盔耳机里回荡。
混着苏白那句冷硬得掉冰渣的“上上强度”。
宋卫平左脸那块暗红色的烧伤疤痕，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条活过来的蜈蚣。
“洞幺收到。”
他声音沙哑劈裂，喉结在氧气面罩里剧烈滚了一圈。
粗糙的拇指毫不犹豫地弹开操纵杆上那个红色的安全盖。
“咔哒。”
火控雷达的保险锁，应声弹开。
清脆的机械音在狭窄的座舱里格外悦耳。
他猛拉节流阀。
“轰隆！”
威龙战机尾喷口爆出橘蓝色的狂暴火舌，像一柄撕裂苍穹的银色利刃，带着两架僚机，笔直地扎进东南方向的云海。
画面切到另一边。
东南沿海领空。
鹰酱的高空侦察机正大摇大摆地在天际线上划过。
机身涂着刺眼的星条旗涂装。
两台大推力涡喷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仗着两万两千米的高度，像两只嚣张的秃鹫。
驾驶舱里。
金牌飞行员汤姆正翘着二郎腿，军靴搭在仪表盘边缘。
他甚至悠哉地端着个印着自由女神像的保温杯，里头装满刚冲好的热咖啡。
“嘿，杰克。”
汤姆对着喉麦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得很。
“看看底下这片黄不拉叽的土地。他们那所谓的防空系统，简直就是个笑话。”
僚机里的杰克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可不是嘛。他们那些破高射炮，估计连咱们的尾气都闻不着。我看他们也就是拿烧火棍在地上比划比划。”
汤姆抿了一口咖啡。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为了让五角大楼的老爷们看清楚点他们那些破厂房。”
他一只手握住操纵杆，大拇指随意地往前一推。
“咱们再降两千米。让他们也听听，什么叫美利坚的引擎声。”
侦察机机头微微下压，开始大摇大摆地降低高度。
这动作，简直是把轻蔑写在了天上。
汤姆端起咖啡杯，准备悠哉地喝第二口。
就在这时。
“嘀——嘀——嘀！！！”
座舱里那个平时安静得像死狗一样的雷达告警接收器。
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持续蜂鸣！
红色的警报灯在仪表盘上疯狂闪烁，刺得汤姆眼睛一花。
“法克！”
汤姆手一抖。
保温杯直接脱手，“哐当”砸在腿上。
滚烫的咖啡瞬间泼了他一裤裆，顺着卡其色飞行服的布料往里渗。
烫得他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椅上弹了一下，脑袋差点撞上座舱盖。
“见鬼！这破机器又抽风了？”
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擦裤裆。
但下一秒。
他的动作僵住了。
视线死死钉在了眼前的雷达屏幕上。
原本空空如也的绿色扫描界面边缘。
不知什么时候，凭空跳出了三个刺目的红色光点！
而且，这三个光点正以一种完全不讲物理法则的速度，疯狂逼近！
汤姆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惨白得像张纸。
他哆嗦着手，去按喉麦。
手指头在开关上滑了两下才按准。
“谢、谢特！”
汤姆声音全变了调，像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惨叫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杰克！你看雷达！他们是从哪钻出来的？！”
他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速度数值。
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速度……马赫2.0？！”
汤姆干咽了一口带咖啡味的唾沫，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可能！东方人的天空上，怎么会有这种幽灵！”
他话音未落。
耳机里突然插进了一阵极度嘈杂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冷酷、没有半点温度的中文，强行切入了他们的公共频道。
“这里是东方领空。”
宋卫平的声音像磨砂纸一样粗粝，带着股死神的压迫感。
“你们，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