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滿舵。全速撤離……退出這片海域。”
威廉斯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閉上眼，雙手死死摳著真皮沙發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在名貴的皮革上劃出幾道深深的白痕。
副官愣住了。
他手里還捏著那個正在瘋狂閃爍紅燈的通訊器。
“長、長官？撤退？”
副官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聲音里透著股不可置信的屈辱。
“咱們可是第七聯合艦隊！兩艘攻擊核潛艇，一艘航母！就這麼被一艘沒開火的潛艇給嚇跑了？”
他指著舷窗外那艘漆黑的“水滴”，“這要是傳回五角大樓，咱們的臉往哪擱！”
“臉？你特娘的現在還想要臉！”
威廉斯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實木茶幾，上面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碴子飛了一地。
“被火控雷達鎖定你懂不懂！”
威廉斯咆哮著，唾沫星子噴在副官的臉上。
“只要對方按下發射鈕，五十秒！不到五十秒，重型魚雷就能把咱們的龍骨炸成兩截！”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個拉破的風箱。
“咱們的聲吶像個瞎子，連對方的邊都摸不到。不跑？等著全體喂鯊魚嗎！”
“嗡——滴滴滴滴！”
指揮室里，淒厲的被鎖定警報聲還在瘋狂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不！我咽不下這口氣！”
航母武器長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雷達官。
他沖到火控台前，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全艦一級戰斗準備！近防炮充能！反潛直升機立刻起飛！”
武器長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老子就不信，咱們幾萬噸的火力，還鎖不住一條破黑魚！”
“滋啦——”
火控雷達的掃描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帶著狂暴的能量，狠狠向前方海面上的黑色潛艇罩去。
這是鷹醬當時最先進的相控陣雷達雛形，號稱能鎖定海面上哪怕一只海鷗的軌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火控屏幕。
威廉斯也沒有阻止。
他心里其實也存著一絲僥幸，如果能反鎖定對方，至少能在談判桌上找回點場子。
然而。
奇跡並沒有發生。
雷達波打在那層用大鐵鍋和破木棍熬出來的“全消聲瓦”上。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里。
那些摻了粗糙鋁粉的坑窪表面，形成了一個極其變態的多重漫反射層。
電磁波被無情地吞噬、折射、散射。
能彈回來的信號，微弱得甚至不如海面上一朵稍微大點的浪花。
火控屏幕上。
代表敵方目標的綠色光斑，像抽了羊角風一樣瘋狂亂跳。
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在右邊，一會兒甚至直接分裂成了三四個重影。
根本無法形成穩定的鎖定參數框！
“怎麼回事！鎖定參數為什麼跳得這麼厲害！”
武器長急得滿頭大汗，汗水殺進眼楮里，他連擦都顧不上擦。
他死命拍打著控制台的外殼，“砰砰”直響。
“該死！給我穩定波束！加大發射功率！”
“沒用的……長官。”
旁邊的火控雷達操作員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雙手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這根本不是雷達故障……是對方的外殼材料太邪門了！”
操作員指著屏幕上那堆亂碼，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它把我們的雷達波全吃光了！這、這根本不符合電磁反射定律！”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全是三觀盡毀的絕望。
“長官，鎖定失敗！它在屏幕上，就是個隱形的怪物啊！”
絕望。
徹頭徹尾的絕望，像瘟疫一樣在艦橋指揮室里蔓延。
引以為傲的聲吶，成了聾子。
最先進的火控雷達，成了瞎子。
而對方，卻像一個拿著狙擊槍的死神，已經把槍管子頂在了他們的腦門上。
威廉斯徹底癱了。
他閉上眼，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像個老嫗。
“執行命令吧……左滿舵，撤退。”
龐大的“中途島”號航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幾萬噸的鋼鐵巨獸，在海面上狼狽地畫出一個巨大的弧線。
甚至顧不上回收剛剛彈射起飛一半的反潛直升機。
直升機駕駛員在無線電里絕望地咒罵著，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艦掉頭逃跑。
兩艘“洛杉磯”級核潛艇更是連泡都不敢冒。
像受驚的泥鰍一樣，瘋狂下潛，頭也不回地扎進深海，逃往公海深處。
水滴潛艇，指揮塔上。
海風依舊狂放，帶著濃重的咸腥味。
甦白雙手插在灰布工裝的褲兜里，大黃頭皮鞋穩穩踩在濕滑的龜背上。
他嘴里叼著的半截大前門，煙頭在風中忽明忽暗。
火光映亮了他眼底那抹視萬物如螻蟻的極致狂妄。
“就這點膽子，還跑來別人家門口秀肌肉。”
甦白冷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
他伸手彈了彈煙灰，燃燒的碎屑落進翻滾的海水里，瞬間熄滅。
“一幫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
轉身走到艙口，雙手抓著冰冷的欄桿，滑回了指揮艙。
“砰！”
厚重的艙口蓋被他一把拉下，鎖死。
艙室內，紅燈幽暗。
老趙還在地上趴著，光腳丫子凍得發紫，死死抱著那個裝圖紙的破膠包。
李龍攥著三稜軍刺，像個鐵塔一樣杵在旁邊，胸膛劇烈起伏。
“甦、甦總……”
聲吶兵摘下耳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們……他們跑了。航母編隊已經退出了咱們的領海毗連區，正在全速向公海方向逃竄。”
“跑了？”
李龍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娘咧！老美那幫孫子，居然被咱們一艘空殼子給嚇跑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疼得直咧嘴。
“真特娘的解氣！這下看他們還敢不敢在咱們家門口放肆！”
甦白走到控制台前，大黃頭皮鞋踢了踢還在地上裝死的老趙。
“行了，別趴著了。”
他嫌棄地撇撇嘴，“趕緊滾起來，看看你那破反應堆的參數，別真給老子弄熔毀了。”
老趙這才哆嗦著爬起來。
他推了推歪到鼻尖的眼鏡，湊到儀表盤前。
“沒、沒熔毀。自然循環極其穩定，溫度控制在極值範圍內。”
老趙咽了口唾沫，轉過頭看著甦白，眼神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
“甦總，咱們這艘潛艇，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安靜、最可怕的水下殺手了！”
“殺手？”
甦白嗤笑一聲，從兜里摸出那半截紅藍鉛筆。
在指尖隨意地轉動著。
“這就滿足了？”
他轉過頭，看向李龍，嘴角扯出一抹冷冰冰的弧度。
“李連長。”
“去通訊室，給燕京發報。”
李龍趕緊立正，“是！甦總您說，發啥？”
“就說。”
甦白走到海圖桌前，紅藍鉛筆在剛才被鷹醬艦隊劃出的航線上，重重畫了個叉。
“水底下的刺客，老子已經造出來了。”
他眼神突然變得極度暴戾，透著股能把大洋煮沸的野心。
“但光有刺客，扛不住水面上的群毆。”
甦白把紅藍鉛筆扔在海圖上，“啪”的一聲脆響。
“告訴上面那幫老頭子，別光顧著高興。”
他眯起眼楮，冷笑出聲。
“準備好鐵疙瘩和人手。下一步，老子要造能把他們航母撞翻的大鐵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