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黑红的脸膛猛地一抽。
他压根没犹豫，拔腿狂奔过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滑腻的钢索，手心瞬间糊满废机油和生橡胶混合的黑泥。
“娘咧！给老子起开！”
李龙一脚踹开旁边吓傻的技术员，拖着沉重的钢索，硬生生砸进第二架战机的起落架挂钩里。
“苏总！挂死啦！”李龙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苏白连看都没看，鞋尖碾灭半截烟头。
“绞车，最大功率，给老子拉。”
操纵台前的工人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推满液压杆。
两台柴油绞车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滚滚黑烟喷上天际。
手腕粗的阻拦索瞬间崩得笔直，表面甚至崩出几簇刺眼的火星。
“嘎吱——砰！”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撕扯着所有人的耳膜。
两架重达数吨的报废战机，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起落架根部的铝合金蒙皮疯狂扭曲、变形。
“断……要断了！”老专家吓得一屁股瘫在烂泥地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老赵大腿那道被高压油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像个疯子一样，光着一只右脚，死盯着那根崩到极限的钢索。
“挺住……给老子挺住啊！”老赵薅着自己花白的乱发嘶吼。
“轰！轰！”
连续两声爆响。
两架战机的起落架齐根断裂！
巨大的机身失控，狠狠砸在满是铁锈的烂泥地里，砸出漫天泥浆。
那根被拉伸到极致的阻拦索，如同黑色的狂蟒。
在挣脱束缚的瞬间，带着恐怖的风啸声回弹。
“啪”的一声闷响。
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墩子，被回弹的钢索扫中，当场炸成一地碎渣。
全场死寂。
只有柴油绞车怠速的“突突”声。
老赵不顾腿上的血，连滚带爬扑到钢索前。
他把脸贴在那层混着黑泥的碳纤维表层，哆嗦着手一点点摸索。
“没断……芯子没断！钛合金柔性芯一点事都没有！”
老赵猛地仰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苏白！你小子真弄出了上帝之绳！美帝搞不出来的配方，咱们大铁锅熬出来了！”
苏白打了个哈欠，挤掉眼角一坨眼屎。
“什么狗屁上帝之绳。”
他双手插回灰布工装的兜里。
“老子这叫打狗鞭。”
……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诺福克海军基地，一处高度机密的试验场。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高温水汽，把整个车间蒸得像个桑拿房。
几名穿着考究西装的白人专家，正站在厚重的防爆玻璃后。
史蒂文手里端着一杯加冰威士忌，眉头拧成个死结。
“压力阀指数不对！见鬼，这已经是第六次蒸汽泄露了！”
外面的测试轨道，一团恐怖的高温蒸汽正在疯狂积聚。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正拼命挥舞扳手，试图拧紧主管道的法兰盘。
“长官！储能罐压力超标！”测试员惊恐大喊。
“砰——嘶啦！”
一声闷响。
碗口粗的高压管道轰然炸裂。
温度高达几百度的白色蒸汽，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喷涌而出。
“啊——”
最前面的两名工人甚至来不及惨叫，防护服瞬间被烫穿。
裸露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翻卷、起泡。
整个车间乱作一团，警报声凄厉刺耳。
史蒂文吓得连连倒退，手里的威士忌洒了一裤裆。
他绝望地揪着自己金色的头发。
“该死的！这种老式蒸汽弹射器，储能和密封问题简直是灾难！”
旁边的高级将领威廉斯咬着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史蒂文，国会那帮老爷没耐心等了。”
史蒂文擦着额头的冷汗，强装镇定。
“将军放心，虽然泄漏问题没解决，但咱们依然领先全世界。”
他嘴角扯出一抹傲慢。
“东方那群还在玩泥巴的猴子，连艘像样的渔船都造不明白，更别提航母弹射器了。”
……
视线切回渤海湾造船厂。
刺骨的湿冷海风刮过空旷的废弃干船坞。
巨大的万吨水压机在远处发出沉闷的交响。
半截刚刚焊接完龙骨的航母甲板，横亘在船坞中央。
这块甲板表面，没有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
只有一条笔直、平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轨道，镶嵌在钢板之中。
苏白裹紧了破边的军大衣，踩着大黄头皮鞋走到轨道尽头。
一个重达三十吨的生铁坨子，正静静卡在轨道的滑块处。
周老厂长拄着拐杖，老花镜滑落到鼻尖。
他嘴唇冻得发紫，哆嗦着手拿着一叠图纸。
“苏……苏总工，这玩意儿真不用烧锅炉？连根高压汽管都没有，拿什么推这三十吨的铁疙瘩？”
周厂长感觉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重锤猛砸。
苏白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半截红蓝铅笔，在配电箱外壳敲了敲。
“烧锅炉？那是上个世纪的洋垃圾玩法。”
“脑子里装浆糊了才去搞蒸汽泄漏那种烂摊子。”
旁边，林婉清裹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白大褂。
她黑框眼镜后的大眼睛熬得通红，左鼻孔还塞着一团渗血的棉花。
怀里死死抱着一捆打孔纸带。
“苏工，盘古一号算过极值了，瞬间放电峰值可能烧毁变压器，这储能电容矩阵……”
林婉清喘着粗气，紧张得声音都在打颤。
苏白一把抢过配电箱的钥匙，粗暴地捅进锁孔。
“烧了就让张建国重新敲一个，怕个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全他妈给老子捂上耳朵！张大嘴！”
李龙下意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一龇牙，赶紧照做。
苏白深吸一口海腥味的冷空气。
右手握住那个粗糙的黄铜电闸手柄。
“微缩压水堆并联供电正常。”
“电磁矩阵充能完毕。”
苏白眼底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妄。
“走你！”
“咔哒！”
电闸狠狠合拢。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漫天乱喷的高压水汽。
只有一阵低沉到令人胸腔发麻的“嗡嗡”声，顺着甲板传导开来。
那是庞大电流瞬间贯穿铜排排线圈产生的低频震荡。
下一秒。
那个三十吨重的生铁坨子，消失了。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轰——啪！”
空气中猛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激波。
那是突破音障产生的音爆云！
三十吨的生铁坨子，在不到百米的电磁轨道内，被暴虐的电磁脉冲强行加速到了音速。
它像一颗被巨神抛出的炮弹，砸穿了凛冽的海风。
狠狠轰进几百米外的渤海湾海面。
“轰隆！！！”
一声巨响。
一道近百米高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仿佛海底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漫天咸涩的海水像暴雨一样砸向干船坞。
浇了周厂长和老赵满头满脸。
周厂长手里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铁板处。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用火……没用气……电……用电把三十吨的玩意儿加速到音速？”
周厂长满脸海水，哆嗦着去摸速效救心丸。
“老天爷……这他娘的是魔法吗？”
老赵顾不上腿上的伤，连滚带爬地扑到冰冷的电磁轨道边缘。
轨道散发着微微的热量，没有任何摩擦损毁的痕迹。
“直流无刷直线电机！脉冲交流转换！”
老赵双手疯狂薅着自己像鸟窝一样的头发。
“成了！电磁弹射！咱们直接跨过了蒸汽时代！”
全场爆发出疯子般的狂吼。
李龙兴奋得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对着旁边的废铁桶就是一阵猛剁。
“苏总牛逼！干翻那帮喝洋墨水的软蛋！”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再点根烟。
远处，一名警卫连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连军帽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苏……苏总！连长！”
通讯兵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香江那边传回紧急密电！”
李龙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瞪着牛眼。
“喘匀了说！是不是咱买的航母底盘到港了？”
通讯兵疯狂摇头，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不是！咱花真金白银从黑海造船厂拖出来的十万吨空壳子……”
“被卡在土耳其海峡了！”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了哭腔。
“他们听了老美的话，死活不放行，还说咱们是破铜烂铁，要收十亿美元过路费保函，不给就炸沉咱们的底盘！”
周厂长刚掏出来的救心丸，撒了一地。
原本狂欢的人群，瞬间死寂。
苏白叼着烟作势点火的动作停住了。
黄铜打火机的火苗在海风中疯狂摇曳，映着他那张突然阴沉到极点的脸。
“要炸老子的船？”
苏白缓缓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他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眼底的狂妄彻底变成了暴戾的杀机。
“李龙。”
“到！”李龙握紧军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去。”
苏白指着旁边船坞里那艘已经拼装完折线隐身壳体的万吨大驱。
“通知老张头，带人把刑天上那根相控阵冷却泵的轴承，今晚给老子手工敲出来。”
苏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铁桶，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既然他们不给开门。”
“老子就亲自开着万吨大驱过去，把那扇破门，连门带框一起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