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厚得像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压在铅灰色的海面上。
距离渤海湾一百海里外的公海。
第七舰队庞大的战斗群像一群横冲直撞的钢铁狂鲨。
两艘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喷吐着浓烈黑烟，巨大的斜角甲板上停满密密麻麻的舰载机。
十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在外围拉开阵型，桅杆上那些八面相控阵雷达面板正疯狂运转。
“碉堡山号”巡洋舰的舰桥里。
冷气呼呼往外冒，吹得人汗毛直竖。
威廉斯翘着二郎腿，陷在宽大的指挥椅里。
手里那杯加冰威士忌只剩个底儿，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当啷当啷”响。
他纯白海军常服领口微敞，满脸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雷达有动静没？”
威廉斯晃了晃酒杯，一口把剩下的琥珀色液体灌进嘴里。
辛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刺激得他舒服地打了个酒嗝。
“麦克那老家伙不是说，他们那艘破铁壳子能起飞什么固定翼战机吗？”
雷达兵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快速敲击。
屏幕上，一圈圈绿色扫描线机械地转动。
背景全是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雪花点。
别说飞机，连个海鸟的反射光斑都没见着。
“报告长官！全频段扫描完毕！”
雷达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干咽一口唾沫。
“没有发现任何航空器升空迹象！”
“一百海里范围内，天空干干净净，连只鸟都没有！”
威廉斯嗤笑一声。
他把空酒杯随手扔在操作台，玻璃杯底磕碰金属台面，发出清脆撞击声。
他站起身，走到防爆玻璃窗前，俯视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眼底那股子嘲讽满得快要溢出来。
“看吧。”
威廉斯指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扯开嘴角。
“东方猴子就是东方猴子。”
“弄了个大号铁壳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满头大汗的高级参谋，语气充满戏谑。
“去，给五角大楼发报。”
“就说第七舰队已经把雷达扫到了他们的甲板上。”
威廉斯伸手弹了弹常服袖口，“连只苍蝇都没敢飞出来迎战。”
“那艘所谓的核动力航母，就是个没牙的残废。”
……
高空八千米。
四架通体漆黑、没有尾翼的黑鸟战机，正像四个幽灵般穿梭在云层缝隙。
老赵熬制的哑光吸波涂料，把高空的刺目阳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机头雷达罩和进气道边缘。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高频等离子云，正悄无声息地裹住整个机身。
雷达波打过来，就像泥牛入海，全被这层等离子云吞了。
“队长……俺这心咋跳得这么快呢。”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王强发颤的声音。
他坐在二号机驾驶舱里，死死捏着操纵杆。
抗荷服里头全是冷汗。
“咱们这下面，可是十几艘宙斯盾啊！”
“那雷达网密得跟渔网似的，真扫不到咱们？”
刘赫飞在最前面，也是一脑门子白毛汗。
但他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得死紧。
“扫个屁！”
他粗暴地吼回去，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另外三架战机里。
“苏总发话了，那帮洋鬼子的雷达就是瞎子！”
“都把高度给老子压下去！”
刘赫猛地一推操纵杆。
“三千米通场！咱们去给那帮杂种剃个头！”
四架黑鸟战机齐刷刷压低机头。
像四块毫无重量的黑铁砣子，从八千米高空直坠而下。
速度表数字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一马赫。
机身周围爆开四团惨白的音爆云。
第七舰队舰桥。
威廉斯正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新威士忌，准备倒酒。
突然。
“滴——”
一阵微弱刺耳的杂音，在雷达室角落的一台老式无线电监听设备里响起。
不是雷达回波。
那是极其强烈的电磁波干扰杂音。
雷达兵愣了一下，赶紧摘下耳机，拍了拍监听设备的铁壳。
“长官……这杂音有点怪。”
他转头看着威廉斯，满脸疑惑。
“像是有什么高功率干扰源在附近，但相控阵雷达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威廉斯拔酒塞的手顿住。
“砰”的一声，橡木塞被拔出来。
他皱起眉头，端着酒瓶走过去。
“杂音？是不是那帮东方猴子在岸上开大功率干扰机了？”
威廉斯倒了半杯酒，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不用管，他们也就这点小动作了。”
高空三千米。
刘赫透过座舱玻璃，已经能看清海面上那片庞大的钢铁舰队。
尼米兹航母那巨大的甲板，在铅灰色海浪中像两块灰白的停机坪。
十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外围护航。
这阵仗，换作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靠这么近。
哪怕是演习，这种距离也早就被火控雷达锁定，防空导弹直接就糊脸上了。
但现在。
没有警报。没有火控锁定。
第七舰队安静得像一群瞎眼的蠢牛。
“他们真瞎了！”
频道里，另一个老飞激动的声音直接劈叉了。
“队长！咱们都快骑到他们脖子上了，他们雷达还是没反应！”
刘赫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涌。
那种降维打击的极度爽感，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
“高度再降！”
刘赫死死盯着底下那艘最显眼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
那就是第七舰队的旗舰“碉堡山号”。
“苏总说给他们剃头，那就刮干净点！”
他猛推节流阀，黑鸟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
“五百米！”
“跟俺冲下去！把他们桅杆上的雷达天线，给老子刮掉漆！”
四架黑鸟战机化作四道黑色闪电。
带着刺耳音爆，从云层直插海面。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碉堡山号舰桥里。
威廉斯正举起酒杯，准备喝下最后一口威士忌。
他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风啸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气，直逼头顶！
威廉斯拿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那是……什么声音？”
旁边的参谋也听见了，他下意识抬起头。
“长官，雷达没报警啊……”
参谋话音未落。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直接从舰桥上方碾压下来。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内脏的恐怖巨响，在第七舰队头顶轰然炸开。
这不是开炮。
这是四架隐身战机在五百米超低空，同时突破音障产生的暴虐音爆！
强烈的空气激波，像一把无形的万吨大锤。
狠狠砸在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的防爆玻璃窗上。
“咔嚓——哗啦！”
舰桥那厚达几厘米的防爆玻璃，瞬间被震出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纹。
几块碎玻璃直接崩了进来，擦着威廉斯的头皮飞过去。
威廉斯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砰”的一声，当场炸裂！
玻璃碴子混着冰块和酒液，狠狠扎进他保养得极好的右手背。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啊！”
威廉斯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音爆震得跌坐在地。
他顾不上手背的剧痛。
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满是裂纹的防爆玻璃窗。
那双傲慢的眼珠子，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死死盯着从舰队上空擦过的四道黑色残影。
“没有尾翼……没有反光……”
威廉斯嘴唇疯狂哆嗦，冷汗湿透了纯白海军常服。
他感觉心脏被人死死攥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雷达呢！相控阵雷达死哪去了！”
他冲着早被震趴在地的雷达兵嘶吼，声音破了音，像公鸭子叫。
雷达兵满脸是血，那是被碎玻璃划破的。
他哆嗦着手，指着那台还在疯狂扫描、却依旧一片雪花点的雷达屏幕。
哭丧着脸喊。
“长官……雷达没瞎。”
雷达兵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看着天空。
“是……是那几只黑乌鸦。”
“它们把我们的雷达波，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