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米級？敲出來？”
金發買辦像是听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他捂著肚子，在爛泥地里夸張地大笑。
昂貴的皮鞋踩在泥漿處，濺起幾點黑水星子。
“甦先生，你是不是在海上吹風吹傻了？”
買辦指著那堆灰撲撲的石英砂原礦，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就憑這堆破石頭？還有你們這些連無塵車間都沒見過的泥腿子？”
他鄙夷地掃了一眼旁邊光著膀子的李龍。
“哪怕是造最落後的微米級芯片，也需要百億美金級別的恆溫無塵流水線！”
“你以為那是你們用錘子敲鋼板呢？”
甦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嫌惡地拍了拍灰布工裝袖口。
仿佛剛才跟這買辦說話，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甦白轉過頭，看著滿臉怒火的李龍。
“李龍，把他扔出去。”
甦白打了個哈欠，用紅藍鉛筆掏了掏耳朵。
“他那身西裝噴的香水味太沖，燻得老子頭疼。”
李龍咧開厚嘴唇，早就在等這句話了。
他把三稜軍刺往腰里一別，像頭黑熊一樣撲上去。
“得 ！俺這就給這孫子洗個海澡！”
金發買辦還沒反應過來。
後脖領子直接被李龍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薅住。
整個人像只被拔了毛的雞，雙腳離地懸在半空。
“放手！野蠻人！你們這是在向整個文明世界宣戰！”
買辦殺豬般慘叫，兩條腿在半空亂蹬。
“文明你娘個腿！”
李龍一腳踹在買辦的屁股上，硬生生把他踹進幾米外的大爛泥坑里。
污濁的黑泥水瞬間糊滿了那身定制西裝，金發全成了髒辮。
幾個隨從嚇得連滾帶爬，拉起買辦落荒而逃。
周老廠長在旁邊看著，急得直拍大腿。
厚底老花鏡又滑到了鼻尖。
“甦總工啊！你這把他們全得罪死了，咱們這雷達算力可咋辦啊！”
老頭掏出空藥瓶倒了半天，沒倒出一粒救心丸，急得直跺腳。
“真要拿錘子敲芯片？那玩意兒比針尖還小啊！”
“老周，你那漿糊腦子該倒一倒了。”
甦白掏出黃銅打火機，拇指一撥。
噠。
竄出的火苗點燃新掏出來的大前門。
他深吸一口，吐出濃白煙圈。
“走，帶你去看看，什麼叫手搓光刻機。”
甦白雙手插回油乎乎的褲兜里。
大黃皮鞋踩得煤渣地咯吱直響，徑直走向那座廢棄倉庫。
倉庫里。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鐵銹味和陳年機油的酸臭。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掛在發霉的木梁上，忽明忽暗。
沒有穿著防靜電服的工程師。
也沒有恆溫恆濕的無塵空調系統。
里面全是光著膀子、滿身汗堿印子的八級老鉗工。
老張頭蹲在一台破舊的車床前。
手里攥著一塊粗糙的生鐵底座，滿是血泡和老繭的雙手穩得像塊生鐵。
缺了半顆門牙的嘴緊緊閉著，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砸在生鐵上。
他手里那把手工銼刀，正在底座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摩擦聲。
“老張頭，鏡片底座磨得咋樣了？”
甦白叼著煙走過去，鞋尖踢了踢地面的廢鐵屑。
老張頭停下手里的活，用髒毛巾胡亂抹了把臉。
咧開漏風的嘴。
“甦總！這玩意兒太費勁了！”
他舉起手里那塊生鐵底座。
“您說這誤差不能超過萬分之一毫米？俺這銼刀差點全磨禿了！”
“不過您放心，憑俺這雙手，就是塊金剛石，俺也能給它銼平嘍！”
周老廠長跟在後面，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用……用銼刀銼光刻機的鏡片底座？！”
老頭聲音哆嗦著，雙腿發軟。
“甦總工，這不合規矩啊！國外那可全是用幾千萬美金的激光干涉儀來定位的！”
“稍微有點灰塵落上去，這光路就廢了啊！”
甦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夾著煙頭的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規矩？老子這輩子就沒守過規矩。”
他拿起桌上一張畫滿復雜光學光路折射角的牛皮紙圖紙。
“激光干涉儀算個屁。”
甦白指著圖紙邊緣的一處雙工件台結構。
“老外那種單光源光路，稍微有點抖動就報廢，所以才需要無塵室供著。”
他吐出煙圈，煙灰吧嗒掉在幾納米精度的線路圖紙上。
甦白連看都沒看，隨意用沾滿黑灰的手指把煙灰彈飛。
留下一個難看的灰印子。
“老子畫的是極紫外雙光源補償折射陣列。”
甦白嘴角扯開一抹帶著狂妄與暴戾的冷笑。
“就算在這長滿蜘蛛網的破倉庫里。”
“就算有蒼蠅落在鏡片上，光路也能自動繞過去重新聚焦。”
林婉清抱著一摞打孔紙帶，從倉庫角落的破桌子後頭鑽出來。
白大褂上又多了幾塊黑機油印。
她左邊鼻孔里的棉花早紅透了，臉色慘白。
“甦工，盤古一號算出來了。”
她干裂嘴唇快速開合，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只要底座誤差在老張頭的手工精度內，配合您的雙光源矩陣……”
“蝕刻線寬真的能壓進納米級！”
老趙拖著那只光腳，一瘸一拐跑過來。
花白頭發里全是白色的石英粉塵。
“甦白！高爐改好了！”
他手里舉著一塊泛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 塊，笑得像個老瘋子。
“用煉鋼的土爐子，俺們硬生生燒出了純度九個九的單晶 柱！”
甦白接過那塊單晶 。
粗糙的大拇指在 塊邊緣用力蹭了兩下。
眼底的殺機瞬間點燃，猶如實質般刺痛所有人的神經。
“材料齊了。”
他把單晶 扔給老趙。
大黃皮鞋踩滅掉在泥地里的半截煙頭。
“通知所有人。”
甦白聲音冷得像冰渣子，透著股撕裂一切常識的狠厲。
“今晚不睡覺。”
“老子要在這堆廢鐵里，把洋鬼子那幾百億的半導體霸權。”
“一錘子，全給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