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人日子。
按照东北的老规矩，这一天要吃面条，寓意拴住人的腿脚，保一年长寿平安。
赵家的厨娘天没亮就起来揉面了，擀得细细的面条，浇上一勺肉末卤子，赵玉儿吃了满满两大碗，连汤都喝干净了。
陈昆陪着她吃完早饭，又看着她把今天的药服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玉儿，我得出一趟门。”
赵玉儿放下碗，看着他，一脸的疑问。
“去滨城办点事，快则三五天，慢则七八天，办完就回来。”
陈昆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去街上买包药材，“药我给你留够了，一个月的量，每天按时吃。健胃丸饭前吃，补气血的饭后吃，别忘了。”
赵玉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危险吗？”
陈昆笑了笑哄着她说：“不危险。就是去见个人，谈点事情。”
赵玉儿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那种缠着丈夫不让出门的女人，虽然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转身进了屋，帮陈昆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又包了一包干粮和一壶水，塞进他的行囊里。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偶尔抿一下嘴唇。
陈昆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没有改变决定。
他去跟赵老爷和赵太太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去滨城进一批药材，顺便拜访几位同行，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赵老爷没有多想，嘱咐他路上小心，又让账房给他支了二十块大洋当盘缠。
陈昆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赵明远听说他要出门，嚷嚷着要跟他一起去滨城溜达溜达，被赵老爷一句“你去了谁帮你娘张罗家里的事”给怼了回去。
中午吃过饭，陈昆在院子里与赵玉儿道别。
她站在门口，裹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没有送出大门，只是站在门槛后面，看着陈昆翻身上马。
陈昆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回去吧，外头冷。我办完事就回来。”
赵玉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陈昆抖了抖缰绳，策马沿着街道向西家镇的出口走去。
走出街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玉儿还站在门口，裹着棉袄，像一棵种在门槛后面的小白杨。
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出了西家镇，他直接快马加鞭往滨城的方向走。
他想先去看看宋曼芝。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匆匆分别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以前是怕暴露身份，连累她也连累自己。
但现在衫本隆一这个身份浮出水面之后，他反而少了一层顾忌。
金陵那边就算知道了他没死，要追究他，在东三省这块地面上，力行社的特务活动本就举步维艰，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至于宋曼芝本人——陈昆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也做不到拔鸟无情。
那是他的女人了，过年了，总得去看看。
马匹沿着官道匀速地走着。陈昆坐在马背上，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
首先是炼胃大成问题。
他至今没见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灵兽。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从加藤正信那边寻找——东洋人在东北经营多年，也许接触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次是洞府里那一百多颗红白相间的丹药。
用活人炼制的甲尸炼成的丹药，功效未知，他不敢往自己嘴里放，得找个机会找人试试药。
然后是武器装备的升级。
他现在的武器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万一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呢？他需要更强的杀伤手段。
最后是宋曼芝。见面之后怎么哄她？
女人都是要哄的，空着手去肯定不行。
他洞府里倒是有些好东西——缴获的胭脂水粉、几匹绸缎、还有一些他自己炼的金首饰，应该能拿得出手。
他正想着这些事，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的道路，忽然注意到了两个人影。
两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正沿着路边的电话线杆子一段一段地检查着线路。
其中一个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另一个扛着一支三八大盖，跟在后面警戒。
路边的雪地上停着两辆自行车，显然是他们的交通工具。
通讯兵。出来检修线路的。
陈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实验品呢，这两个人就送上门来了。
落单的鬼子兵，死了也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对象。
他没有减速，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从路上经过，目不斜视，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那两个鬼子兵警惕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骑马的夏国人，等陈昆过去后，继续低头检查线路。
陈昆骑着马走出一段距离，拐过一道弯，确认脱离了那两人的视线之后，立刻翻身下马，将马收入洞府。
他换上了一身破旧的棉袄，戴上一顶破棉帽子，用一条灰扑扑的围巾将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了四周没人，然后他唤出了那头尸骡子。
骑着骡子从林子里绕了一段路，重新出现在官道上，迎着那两个鬼子兵的方向走去。
那两个鬼子兵正在路边的一段电话线杆下休息，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警戒。
看到一个骑着骡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华人走过来，他们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这种穷苦的老农随处可见，没什么值得警惕的。
陈昆骑着骡子走到他们跟前，在离他们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咧嘴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太君，借个火。”
那个抽烟的鬼子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
就在这一瞬间，陈昆的手从破棉袄里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那个警戒的鬼子兵的眉心。
“别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冰冷，“动一下，打死你。”
两个鬼子兵同时僵住了。
那个抽烟的兵手指间夹着的烟卷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兵的手刚想拉动枪栓，看到陈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便不敢再动了。
陈昆用枪口示意了一下：“车和枪，都放下。然后往林子里走。”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们将自行车放倒在地上，将步枪和工具包也放在了地上，然后举着手，慢慢地走进了路边的树林。
陈昆将自行车和武器收入洞府，然后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了林子深处。
走到一处四面都是树木的空地时，陈昆让两人停下。
他从背后靠近，举拳先后砸在两人的后颈上，将他们打晕，然后用骨链将两人分别绑绑个结实，
又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物品——一盒香烟、一盒火柴、一些纸币几块军用饼干和两张证件。
他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和番号，记在了心里，然后将证件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将两个昏迷的鬼子兵也收入了洞府，然后骑着骡子继续赶路。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进入了洞府。
两个鬼子兵已经被他扔到了尸冢中，分别用五条骨链锁在墙壁上。
陈昆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两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红白丹药的骨罐。
他打开罐盖，倒出三颗丹药。
他掰开第一个鬼子兵的嘴，塞进了一颗，强迫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掰开第二个士兵的嘴，塞进了两颗。
他想看看，不同剂量会产生什么样的差异。
两个鬼子兵被强制服下丹药后，开始出现剧烈的反应。
他们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瞳孔放大，体温下降。
陈昆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变化，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数据和观察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