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嘀咕了几句东洋话，没一会新鲜劲就过了。
看赵玉儿还在沉沉睡觉的小模儿样，他咧嘴一笑说轻声说：“嘿嘿，老妹你还得练。”
陈昆感叹完，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房后的角落里有一片僻静的空地，四周有柴垛和围墙遮挡，不易被人发现。
陈昆确认四下无人，进入了洞府。
他快步走到存放电台的架子，将天线从洞府的影幕探了出去，又唤来了傻妞，让她帮忙手摇发电。
傻妞乖乖的坐到发电机旁，握住摇柄，匀速地摇动起来。
发电机发出嗡嗡的低鸣声，电流稳定地输出到了电台上。
陈昆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频率，开始呼叫老刘。
其实昨天就想联系老刘，问问他最近咋样了，可是一回来就深陷温柔乡，就把他给忘了。
他按键的手指节奏平稳，先是发送了约定的呼叫信号，然后简短地问了一句：近期鬼子大规模调动，正在各地围剿，你处情况如何？
发完信号后，他松开按键，等待回应。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低噪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对面传来了回应——信号清晰，老刘那边显然正在开机守候。
回电的内容让陈昆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老刘的回电很长，语气急切，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当前的困境全部倒了出来。
年前打河通县那一仗，虽然缴获了不少物资，但人员的损失也不小。
后来虽然吸收了一些零散的游击队和地方武装，勉强把队伍扩充到了四百多人，但其中一半都是新人，战斗力远不如从前。
更要命的是，新收的人员里混入了探子。
年前从老刘这里跑了两个人，将老刘与“白骨大仙”之间的关系报了上去。
鬼子高层对此极为重视，在这次的围剿行动中，专门调集了一支四千多人的部队，对老刘的活动区域进行拉网式清剿。
其他游击队面对的敌人少则一两千人，多则三千，唯独老刘这块，直接来了四千多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将他彻底铲除。
老刘带着队伍一路向深山撤退，鬼子则在后面紧追不舍，步步紧逼。
幸亏年前陈昆给了他一批手摇鼓风的无烟炉和物资，
让队伍在寒冬腊月里还能生火取暖、吃上热食，否则光是这冰天雪地的天气，就足以让队伍垮掉一大半。
电报的最后，老刘几乎是明着求援了：“骨仙儿，有空的话，过来拉兄弟一把吧。哥哥要折在这儿了。你要是不来，今年开春你就见不着我了。”
陈昆放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提前把围剿的消息告诉了老刘，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结果他还是搞成了这副模样。
但气归气，他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老刘和他的队伍被鬼子吃掉。
他和老刘之间是有交情的，而且他被针对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而且从长远来看，他也确实需要老刘这支武装力量——他一个人再能打，同时面对几百上千的敌人也费劲。
有老刘在，他就有一支可以配合的队伍，有稳定的物资来源和情报渠道。
老刘不能死。
陈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洞府里的尸体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尸冢需要尸体，分解库需要原料，魂冢需要灵魂，就是炼丹也要血肉精华，他正好也需要补充库存。
去一趟，把老刘救下来，顺便多杀一些鬼子，填补一下洞府的消耗，一举两得。
他拿定了主意，关闭了电台，收起天线，让傻妞回去修炼，然后退出了洞府。
回到屋里时，赵玉儿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穿衣裳。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当家的，你出去干啥了？”
“上了个茅房。”陈昆随口答道，神色如常。
赵玉儿没有多问，两人用炉子上的热水洗漱干净，然后一起去前厅吃了早饭。
饭桌上，陈昆放下了筷子，开口说道：“爹，娘，我突然想起点事来，得提前半天走。今天中午就走，不等明天了。”
赵玉儿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有些泛红了，但她没有当着父母的面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赵老爷倒是通情达理，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正事要紧，那你今天就走吧。马车你赶回去，回头我让库房给你装点豆油、大米和白面，带回去给你师傅师娘吃。”
陈昆没有推辞，点头应了下来。
吃完早饭，陈昆回到屋里，赵玉儿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关上了门，从背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后背上，一句话也不说。
陈昆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办完事就回来，很快的。”
赵玉儿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中午吃过饭，下人已经将马车套好了。
车厢里装了几袋大米和白面，还有两桶豆油，都是赵老爷让库房准备的。
赵玉儿送他到门口，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站在门槛后面，攥着手帕，看着他上了马车。
陈昆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回去吧，外头冷。我过几天就回来。”
赵玉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昆抖了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向西家镇的出口驶去。
出了镇子，他找了一家大车店，给师傅写了一封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去滨城一趟，晚两天再回河通县，让师傅不用担心。
他将信封好，付了两块钱给店里的伙计，托他找顺路的车夫捎回河通县去。
然后他赶着马车继续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树林，将马车连同车上的粮食一并收入了洞府，
又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破棉袄，将脸用围巾裹好，然后唤出了那头尸骡子，翻身骑了上去。
他从怀里掏出以前缴获的日军地图，摊开来看了看，确认了老刘给出的方位，
然后将地图折好收进怀里，催了催骡子，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朝着老刘被困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