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昆醒来时，先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玉儿的睡颜，
你，还是，那呢美丽，那么美丽！总能勾起陈昆对过往的回忆。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陈昆轻轻抽出手臂，赵玉儿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空气清冷，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等身上热乎了，才回到屋里。
赵玉儿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边梳头。
看到他进来，玉儿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满足，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陈昆在盆里洗了把脸，一边擦手一边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
赵玉儿梳头的手停了一下，有些意外：“去哪儿？”
“去镇子外面的林子里转转，打打猎，放放枪。”
陈昆将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总得学点防身的本事。
往后你身体会越来越好，这乱世里头，女人家总得有些自保的手段。”
赵玉儿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迟疑：“我不会打枪……”
“这不有我呢嘛，我教你。”
赵玉儿抿着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放下梳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外出的衣裳。
陈昆则去前院跟赵太太打了招呼。
赵太太一听他要带玉儿出去打猎，先是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
姑娘病了好些年，如今身体好了，姑爷又肯陪她散心，这是好事。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让明远带上几个护院，跟着你们一起去。人多些，安全。”
陈昆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没过多久，马车就套好了。
赵明远背着一把胡桃钳子——一种民间自制的单发猎枪，腰间别着一圈子弹，坐在车辕上。
后面跟着四个骑马的护院，都是赵家豢养的炮手，有的腰间挎着盒子炮，有的马背上还横着长枪，一个个精悍利落。
陈昆扶着赵玉儿上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她旁边。
赵明远这当哥的，只能坐在前头，抖了抖缰绳，马车辚辚地驶出了镇子。
赵明远坐在车辕上，那把胡桃钳子斜靠在他腿边，枪托被摸得油光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包浆。
陈昆瞥了一眼，笑问：大哥这枪使了多少年了？
赵明远低头摩挲了两下枪托，那是个沙俄旧贵族逃奉天那年当盘缠出的货——
原是圣彼得堡那边作坊里出来的单发撅把猎铳，十二号口径，整木枪托，黄铜卡榫，
开膛时要攥住枪管根部往下一压，一声掰开，活像乡下掰胡桃的钳子，
他小时候嘴笨，叫不利索俄制撅把猎铳，就给起了胡桃钳子这么个土绰号，一叫就是七八年。
后来赵老爷找西家镇铁匠铺的老王头，把原来的击发机构改了，能打本地自装的霰弹，也能塞东洋人商社来的指定猎弹，
比纯土制的单打一准，又不像双管猎枪那么金贵，赵明远使惯了，出门打猎总背着。
快八年了。赵明远把枪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颠簸磕着，
爹说今年托滨城的关系，给我弄把新的双管——东洋人那边的牌，听说后坐力小，姑娘家也能使。
不过这把使顺手了，舍不得换。
陈昆点点头。
这个年代的东北，这种枪最寻常——
沙俄旧货，鬼子本商社新货、本地铁匠仿的单打一搅在一块儿，保长家里使把改过的俄制单发，这就挺洋气了。
出了镇子往南走了大约三四里地，便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山坡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枯黄的草茬和裸露的泥土，一些耐寒的灌木已经开始冒出嫩芽。
林子不算密，但也不算疏，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明远将马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几个护院自动散开，占据了四周的有利位置，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陈昆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重新装上，拉动套筒上膛。
他招手让赵玉儿下来，将枪递到她手里，开始手把手地教她。
“这个是保险，往上推是打开，往下推是锁住。
这个是枪机，打之前要先拉一下，把子弹推上膛。这个是扳机，瞄准了之后，均匀地扣下去，不要猛扣。”
赵玉儿握着枪，姿势有些生疏，但学得很认真。
陈昆帮她调整了握枪的姿势，又教她如何三点一线瞄准，然后让她对着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干部位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赵玉儿被后坐力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稳稳地站住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还不错。”陈昆赞了一句，“再来。”
赵玉儿打完一轮，手腕有些酸了，将勃朗宁放了下来。
陈昆正要给她换盒子炮体验下，旁边赵明远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把勃朗宁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稀罕。
“妹夫，你这把小枪看着真俊，给我瞧瞧？”
陈昆笑了笑，将枪退了弹匣，确认膛内无弹，倒转枪柄递了过去。
赵明远接过来，先是被那分量惊了一下——看着小巧，上手却沉甸甸的，透着一种扎实的质感。
他将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摩挲过套筒上蚀刻的花纹和铭文，又掂了掂，嘴里啧啧有声：
“这玩意儿可比盒子炮轻巧多了，揣怀里一点儿不坠衣裳。这是什么牌子？”
“勃朗宁，比利时FN厂出的，1910年款。”
陈昆从怀里掏出皮质枪套一并递过去，“我救的那个东洋人给的，说是防身用。”
赵明远接过皮套，翻看了一下做工，又插入拔出枪来，比划了两下，眼里满是艳羡。
他将子弹一粒粒压进弹匣，推上膛，学着陈昆刚才教玉儿的姿势，单手举枪，瞄向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杈。
砰。
树杈应声而断，断面白生生的茬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好使！”赵明远眼睛一亮，又连开了两枪，一发打在树干上，一发略偏，削掉了一片树皮。
他将枪放下，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陈昆，笑道：“后坐力小，准头也够，近距离比我的胡桃钳子利索多了。不过这玩意儿也就是近身用的，远了还是得长枪说话。”
他将枪擦了擦，递还给陈昆。
陈昆接过枪，装入皮套，笑道：“大哥要是喜欢，回头我托人再弄一把。”
赵明远摆了摆手：“别别别，我用惯了我的胡桃钳子，换了反而不顺手。你留着防身要紧。”
说完又看了一眼那把勃朗宁，才转身走回马车边，重新抄起了他那把油光锃亮的单发猎枪。
陈昆又教玉儿如何使用盒子炮——那种十响的半自动，枪身比勃朗宁重得多，后坐力也更大。
赵玉儿打了三发之后，手腕就有些酸了，但她咬着牙又打了两发，才把枪放下。
最后，陈昆从一个护院手里要了一支十三式步枪，教她如何据枪、瞄准、抵肩射击。
步枪的后坐力比手枪更大，赵玉儿打了一发之后，肩膀被撞得生疼，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主要是让你熟悉下。”陈昆接过步枪，还给护院，
“打多了明天你肩膀和手腕都得酸疼，得不偿失。”
赵玉儿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她将勃朗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显然很喜欢这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陈昆看她那副模样，笑了一下，说道：“喜欢就留着吧。枪和子弹都给你，没事的时候多练练，就当防身用。”
赵玉儿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打完枪，陈昆又带着赵玉儿在林子里转了一圈。
他眼尖，看到草丛里有动静，抬手就是一枪，打中了一只野鸡。
护院们又帮着撵了一阵，居然又打到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赵玉儿拎着猎物，笑得合不拢嘴，像是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小孩。
玩了一个多时辰，赵明远看了看天色，走过来劝道：“差不多了吧？玉儿身体刚好没多久，别在外面待太久，吹了风又该着凉了。”
陈昆看了看赵玉儿，见她虽然兴致还高，但鼻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便点了点头：“行，回去吧。”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赶着马车返回了西家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