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听完屋里的娘俩唠完嗑，确认态度，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半夜，第三家今晚是去不成了。
他对二妞说道：“第三家我先不去了。你自己去接触一下，能收就收，收不住就往后再说。
要是真是个可用之才，回头我再给他补一份东西。
往后接触，得让他们求着来，咱们的姿态得摆足了。”
二妞应了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陈昆则找了一处阴影，闪身进了洞府。
他把那身显眼的骨甲换了下来，里面穿着那件自制的防弹内甲，外面套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
比骨甲方便得多，走在夜里的街头也不那么显眼。
换好衣服之后，他出了洞府，开始往回走。
洞府里目前只有两个出口坐标——
一个现在固定在河通县自己房间里的，另一个就是他现在用的、大尸冢的这个坐标。
而这个坐标为了方便来回，目前还得，安在宋曼芝家的后院里，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先回到那里，坐标定下来后，才能通过洞府返回河通县。
他在房脊和墙头的阴影中穿行，速度快了不少。
不多时，便回到了宋曼芝家附近。
他趴在一处高墙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后院，落在那棵老枣树下。
他先将坐标重新锚定在枣树下，然后进了洞府。
洞府里安静如常。
他在储物区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这是当初在滨城“清理”那家洋行时顺手带出来的，一直扔在角落里没动过。
他又找了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灯下翻开了第一页。
好久没写字了，笔迹有些生疏，字算不上好看，但他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第一页：
第一户：杂货铺赵氏夫妇
男，赵掌柜，四十余岁。性格偏软，有仇无胆，对鬼子有恨意，可驱使。
诉求：为女儿报仇。
女，赵氏，从属。
可用方向：情报收集、物资中转、物品寄存。
风险等级：中。
能力预判：低。
备注：需尽快兑现复仇承诺以固其心。查清害其女的东洋浪人身份，择机动手。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写道：
第二户：王氏母女
母，王氏，三十多岁。泼辣果决，胆识过人，可重点培养。
女，年约十五六岁，尚显稚嫩，有待观察。
诉求：生存与寻父。
可用方向：基础联络、后勤维护，或派出执行一些周期较长但不危险的任务。
风险等级：中。
能力预判：低。
备注：母亲的胆识值得利用，女儿可作为观察对象。
让二妞后续跟进，有机会巩固信任后可考虑进一步培养。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两户人家，四条性命。
从今往后，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他虽然杀鬼子从不手软，但对于如何使用这些普通百姓，心里还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不是权力带来的膨胀感，也不是救世主式的自我感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
他有时候会想，当年的那些先辈们，是靠什么发展人员，做到置生死于度外的？
他们没有洞府，没有炼器炉，没有这些超越时代的底牌，靠的纯粹是信念和意志。
他把笔记本收进箱子里，转身出了洞府，走到窗台下，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敲了敲窗棂。
屋里很快有了回应——
宋曼芝显然也没有睡，她穿着衣服，手里握着枪，听到暗号后才松了一口气，把枪放下，给他开了门。
“回来了？”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晚上出去办事顺利吗？”
陈昆脱了外套，往炕上一躺，舒了一口气：“嗯，事情办完了，有点累，回来歇一晚。”
宋曼芝把枪放回枕头底下，帮他把鞋和外衣脱了，让他钻进被窝里躺好。
然后她也脱了衣服，钻进了他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问道：“你晚上出去做的事，总是神神秘秘的……危不危险？”
陈昆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危险。以我的身手，无非就是耗费些时间罢了。
而且这次出去，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等过两天你那两个助手到了，我给你找地方安排他们。”
宋曼芝一听，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原来他大晚上出去奔波，是为了她的事情。
一个女人，遇到一个愿意为自己的事情熬夜奔走的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人的？
她用行动代替了言语，热情地缠了上来。
两人狠狠地折腾了一通，直到宋曼芝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陈昆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正准备合眼睡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识海中一阵波动，二妞回来了。
二妞钻进他的识海，跟他汇报了第三家的情况：“我按你说的，试着接触了一下那个人。
他一听是白骨大仙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要枪，说要出去杀鬼子报仇。
但我看他喝酒喝得手都哆嗦了，拿枪都拿不稳，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我就先稳住他，没有给东西，也没有给承诺，说等教主示下再说。”
陈昆在识海中沉吟了一会儿，对二妞说道：“先不管他了。回头看看有没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
实在不行，等有机会能用上的时候再说——到时候他替咱们办事，咱们替他报仇，也算是两全其美。”
二妞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在他的识海中哼哼唧唧地磨蹭了起来，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陈昆知道她这是在邀功，便顺着她的意思夸了她几句，说她今晚表现不错，随机应变的能力比上次强多了。
二妞被夸得心满意足，这才想起正事来。
“对了，那个老毛子的记忆我已经完全消化了。”二妞说道，“我把一些有用的传给你吧。”
陈昆一听，来了精神：“正好，我睡一觉，你在睡梦里传给我。”
二妞与他识海相连，将那股记忆碎片缓缓渡了过去。
陈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境中，大量的俄语词汇和语法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些模糊的生活片段——
寒冷的街道、伏特加的气味、昏暗的酒吧里嘈杂的谈话声……在这些纷乱的碎片中，有一段记忆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被他干掉的老毛子，生前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有一个固定的营生——给一个白俄军火走私团伙充当中间人，负责联系那些只买一两把枪的散客。
这个团伙的头子是一个叫维克多的白俄军官，从白俄逃到滨城之后，纠集了一帮旧部和亡命徒，在道里区一个偏僻的废弃货站里做起了军火走私的生意。
仓库里囤着不少好货，长短枪、弹药、甚至还有几挺轻机枪。
陈昆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记下了这个信息，大脑自动给它贴上了“重要”的标签。
他现在什么都缺——武器、弹药、药材、资金，建立势力需要的东西，他几乎没有一样是充足的。
原本以为洞府里那些金银够花一阵子，但经过买房、装修、进货、雇人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发现那些钱怕是撑不了太久。
既然有这么一条送上门的线索，那这个白俄军火团伙，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它端掉。
既能补充武器弹药，又能收缴一笔横财，分解窟里还能多几具尸体——一举三得。
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告诉自己：记下来，明天早上醒了就问问二妞详细的位置和人数，尽快动手。
凌晨时分，宋曼芝先醒了。
她看了看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连忙推了推身边的陈昆：“快起来，天快亮了，别耽误你的事。”
陈昆被叫醒，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
宋曼芝依旧是凌晨的习惯，披着衣服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闪身出门，然后关好门，插上门栓。
陈昆转到后院，进了洞府，通过影幕回到了河通县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炕上的被窝还保持着昨天的形状。
他没有再睡，而是直接起来，掏了掏炉子，添了几块柴火，把火烧旺，然后烧水洗漱。
等水烧开的功夫，他站在院子里吸了几口清冷的晨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天色渐渐亮了。院子里传来师傅起床的动静，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