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二妞回来了。
她飘进洞府，看见陈昆和赵玉儿相拥着睡在石榻上。
赵玉儿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贴在陈昆的胸口，像只猫一样蜷缩着。
二妞看着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也没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几步之外。
陈昆却醒了。
他没有睁眼，但意识已经清明。
两人之间有灵魂连接，近距离心意相通。
“办妥了？”陈昆在意识中问道。
“妥了。”二妞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吹了一小口阴气，够他受一阵子的了。按你说的慢慢来。”
“没被发现吧？”
“我要是能被一个凡人发现，这鬼不是白当了。”
陈昆放心了。
二妞也没再多说，身形一转，化作一缕青烟钻回了魂龛之中，修养去了。
陈昆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次日清晨，六点多钟。
陈昆体内的生物钟准得很。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座钟——六点一刻。
赵玉儿还在睡。
她侧卧在石台上，长发散落在枕边，睡相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晨光般的灵石光辉洒在她脸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陈昆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这丫头，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乖巧，醒了就是个炸毛的小猫。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睡衣，俯身将赵玉儿从石台上横抱起来。
赵玉儿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动静，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昆抱着她跨出洞府的门户，回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拉过薄被盖好。
赵玉儿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继续睡了。
陈昆看着她笑了笑，转身去穿衣洗漱。
收拾利索之后，他去前院吃了早饭，开车直奔公司。
公司的二楼最里间，是他的办公室。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讲究。
一张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后面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医药行业的资料和账册。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是宋曼芝摆的，说是添点生气。
陈昆坐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从容的韵味。
门被推开，宋曼芝走了进来。
她现在的打扮和当初在济生堂当账房先生时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那时候她穿的是粗布旗袍，颜色不是灰就是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引人注目。
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身藕荷色的绸缎旗袍，贴身的剪裁将腰身和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旗袍的开衩处，隐约能看见袜带的痕迹——腿上是一双真丝的肉色长筒袜。
这年头的丝袜都是用天然蚕丝制成的，染色工艺有限。
黑色的被视为不检点，多是舞女或风月场所的女人穿，大家闺秀和富家太太一般都穿肉色的。
陈昆上次从东洋回来带了几双，后来才知道满洲的东洋商行也有卖的。
价格贵得吓人。
一副袜带就要三块大洋。
一双长筒到大腿根的丝袜，要十几块钱——相当于一个技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比一个士兵的军饷还贵。
而且真丝袜子没有弹性，极易勾丝破损，属于名副其实的易碎品。
有的太太小姐袜子破了，还要送去专门的铺子修补。
但陈昆不差这个钱。
宋曼芝自从到了公司当上财务主管，穿戴打扮就全按陈昆的标准来了——
烫头、耳环、戒指、手镯、项链、旗袍、高跟鞋、丝袜。
不但看着养眼，用起来也得劲。
她走进办公室，把一叠文件往陈昆桌上一扔：“看看吧，咱们的陈大老板。”
陈昆抬眼看他：“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就带着火气。”
“生意摊子越铺越大，加盟店越开越多，但收入可是一点没见着。”
宋曼芝双手抱在胸前，“虽说没赔钱，但账上的钱都快花光了。”
陈昆拿起文件翻了翻，随手又撂到一边，伸手拽过宋曼芝，把她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你先别急？我都不着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宋曼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白了他一眼：“我能不急吗？每天的流水从我手上过，我能不知道账上还剩几个子儿？”
“这么大个摊子铺起来，哪有马上盈利的？”
陈昆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腿上，“加盟费、代理费，甚至货款咱们都挪用了。
拆东墙补西墙，等过两个月这一批药品卖出去，账款收上来，自然就见着盈利了。
到时候所有窟窿都能填平。”
他说着话，手也不老实，在宋曼芝的丝袜上来回摩挲。
宋曼芝“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掉：“别摸了，再摸就摸坏了。
挺贵的，我都舍不得穿，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刮破了。”
陈昆不管，手又放了回去，使劲捏了两下：“这东西回头我给你做几条结实的。保证你怎么穿都穿不破。”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还能做出些有情调的款式。”
这年头只有长筒袜，没有连体袜。
陈昆脑子里已经有了些想法——等有空了，买点上等的真丝回来，用炼器炉加工一下，加点清灵符文、坚固符文，再做几条吊带袜……
宋曼芝看他越说越没正形，挣扎着要起来：“你这个流氓，在办公室里呢。一会儿大清早的几个主管进来看见，像什么话？”
陈昆不撒手，把她牢牢搂在怀里：“进来就进来呗。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女人，都对你尊敬着点。
回头我还要告诉他们，我不在的时候，公司你说了算。”
宋曼芝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赶紧站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旗袍，退到办公桌旁站好，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
陈昆清了清嗓子：“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李绍堂。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喜色：“东家，商用电台的批文下来了。”
陈昆眼睛一亮：“哦？这么快？”
“宪兵队的介绍信管用，满洲电信管理局那边没怎么卡就批了。”
李绍堂把批文放在桌上，“我寻思着，在二楼找个房间安置电台，再招募两个专职的电报员。”
陈昆点了点头，捏着下巴想了想。
他忽然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曼芝——这女人本来就是会发报的。
但这技能不能暴露，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会。
“这样，”陈昆开口道，“招两个女学生，高中毕业或者大学生都行。
加上曼芝和三上优美，一起送到中岛雄那边，让他们帮忙培训一下电讯技术。
不用学多厉害，能熟练收发、能认密码本就够了。”
李绍堂点头记下：“行，我这就去办。”
“对了，密码本的事。”陈昆补充道，“商业电台的密码本要在宪兵队报备，你让中岛雄帮忙走个流程。
反正咱们也不用这电台发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合规合法，不怕他们查。”
李绍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昆和宋曼芝两个人。
陈昆靠在椅背上，看着宋曼芝，忽然开口道：“这两天我要出趟差。”
宋曼芝一愣：“去哪儿？”
“新京，奉天。”
“怎么又去那么远，这回干什么？”
“那边的药铺进度比滨城慢太多了。”
陈昆揉了揉太阳穴，“那边的代理经理是新人，虽然我一直远程指挥着，但很多事情还是做不到位。
要想快速打开新京的局面，非得我亲自过去一趟不可。”
宋曼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多久？”
“少说也得十天半月吧。”陈昆看着她，“怎么，舍不得我？”
宋曼芝啐了他一口：“谁舍不得你？我是怕你走了，账上的钱不够用。”
陈昆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