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將走下城樓親自開門,先是雙手奉上腰牌,之後到了王守仁身前單膝點地。
“王大人,我們降了,還望王大人保住我們的命。”
王守仁接過李乘風遞過來的腰牌放入懷中,親自將守將扶起。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造反不是你們的本意,不過是被寧王蒙騙上了賊船,如今你們悔改,我自然會到聖上面前美言,交出兵符吧。”
“謝王大人。”
王守仁沒有伸手,反倒是伍文定接過了兵符,按照所說,若是得到洪都,首先整編留守兵馬,其次控制寧王府家眷和城中物資。
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辦,比如現在,王守仁就要帶著李乘風一直和這幾位守將參將副將在一起。
腦子都不動了,身子在如何強壯也是白搭。
入夜,伍文定帶來了報告。
按照安排所有位置全部進入部署,糧草兵馬盡數掌握,唯一遺憾的,寧王的部分家眷自焚了。
“倒是剛烈。”
王守仁接過戰報放在桌上。
在座的都是洪都城有頭有臉的人。
“想必到了這個時辰,寧王在安慶肯定也得到了消息。”
“乘風。”
“在。”
“安排錦衣衛到南京了嗎?”
“王大人放心,在寧王入駐安慶的時候,我的人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寧王早已知道南京加強了防守,也知道自己家沒了。”
“要的就是如此!”王守仁信心大增,按照他的推斷,若是南京加強防守的話,以寧王的性格,肯定會第一時間回來和自己的雜牌軍掰手腕。
打掉王守仁拿回洪都,要比入駐南京輕松的多。
事已至此,總不能不顧大本營和家眷的安危了。
低聲密謀了半天。
最終王守仁的手指點在了黃家渡的位置。
“等,等朱宸濠回來,在這和他踫一踫,按照伍大人的安排,示敵以弱,誘敵深入,迎頭痛擊!”
“各自動起來吧,乘風監軍。”
“是!”
各部開始準備,承運殿中,只剩下王守仁和伍文定。
“王大人,咱們這支雜牌軍,怕是要給寧王些驚喜了。”
伍文定此時有些興奮,他沒想到自己作為一個知府,也有一天要和藩王掰掰手腕。
“就是因為雜牌軍,才能讓朱宸濠輕敵。”
兩人不謀而合,此時靜待寧王上鉤。
果不其然,七月二十四,寧王中計,大敗于黃家渡,大軍退到樵舍,等待著再次返攻。
慶功宴上氛圍沉重,所有人都知道,下次再交手,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寧王絕不會等到朝廷大軍到來。
七月二十五,斥候來報。
這封軍報讓王守仁和伍文定足足愣了一個時辰。
他們不是壓抑,而是有些不明白。
他們不明白,不明白為何當初陳友諒如此輸在鄱陽湖之上,而作為勝利者的朱家子孫,為何還要用這樣的蠢辦法。
又是半個時辰。
伍文定嘆息一聲︰“唉,王大人,你看這不是我們非要貪功對吧。”
王守仁雙目有些失神,點點頭︰“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猜不透,不過既然他用了這鐵索連環,那我可真要像劉伯溫那樣燒他了啊,王大人,要真燒死了他你可得給我說話啊。”伍文定起身將軍報投入火盆。
看著伍文定哼著小曲離開的背影,王守仁搖了搖頭︰“算了,送上來的軍功,就讓伍大人拿吧。”
火油準備的非常快。
七月二十六,火焰席卷了整個樵舍。
寧王朱宸濠,也被李乘風擒住帶到了王守仁面前。
“乘風辛苦了,這一身傷,回去休息一下。”
李乘風確實傷的不輕,他沒想到王綸如此難纏。
在擊敗王綸不殺人的情況下要帶走朱宸濠,也不是個簡單的事兒。
“大人放心,養幾天就好了,這次回去我要好好修煉了,看看有生之年能不能上一下大宗師的境界,這宗師境還是有些吃力。”
李乘風抱拳離去︰“這幾天,門口那幾個我帶來的小子就負責給大人傳遞消息,大人隨便差遣。”
看樣子是要閉關幾天。
“放心,你就好好養傷,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等回京的時候,我再找人喚你。”
“行。”
送走李乘風,王守仁隨手帶上了承運殿的門。
“王爺,這才分開四十多天,咱們就又再見了。”
朱宸濠倒是不惱︰“我沒想到你帶著李乘風和那塊金牌,要是知道,我定然不會讓你活著走出洪都。”
“這最大的變數,還真是我最忌憚的你,聖人之名,名不虛傳。”
對于這敵人的稱贊,王守仁顯得毫不在意︰“唉,都是虛名而已。等大軍休整幾天,清點好陣亡人員的撫恤和後續安置工作,咱們就要回京了。”
勝者王侯敗者賊。
到了這個時候,朱宸濠倒是什麼都不怕。
“對了王大人,送我入京受死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那小兒,到底是不是太後親子。”
“是。”
具體事情王守仁不太清楚,但是王守仁知道,當初朱佑樘能在遺詔里將李星寒的身份告知,那朱厚照就一定是他的親兒子,若不是朱家血脈,讓他知道這個秘密,對于大明就是一個毀滅性的災難。
“哈哈哈,聖人之言,我信!”
朱宸濠的頭顱終于低了下去。
王守仁走到門前喊來了李乘風留下的幾名錦衣衛。
“小哥幾個,派出一個人去京城給陛下送捷報,剩下的,在休整的這幾天,一定要看好他,知道嗎。”
“大人放心,不會給他自殺的機會。”
“行,去忙吧。”
王守仁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既然抓住了,就活著將他交給朱厚照,是死是活,是人家一家子的事兒,自己摻和的越多,錯的越多。
八月初五。
唐寅走在桃花塢的街頭,心卻一直朝著洪都飛。
他想過寧王會敗,但是沒想到敗的這麼快。
“大才子!”
街坊認出了唐寅。
“南京祝大人有口信捎過來。”
“小哥你說。”
“祝大人說,這一關過了,你就會好起來了,你的名字,這次傳到了王大人耳朵里。”
“王大人?哪個王大人?”
“王大人你都不知道?當代聖人,陛下的心腹,兵部尚書王守仁,這次擒了寧王的王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