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麗熱情地引領下,凌風、簡和盧克穿過裝飾典雅、藝術氣息濃厚的大型門廳,走向餐廳。
一路上,簡和盧克依然難以完全從剛才的震撼中平復下來,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生怕自己的舉止有任何不妥。凌風則顯得從容許多,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成長的記憶。
餐廳的奢華程度絲毫不亞于客廳。一張足夠容納十幾人同時用餐的長方形實木餐桌擺在中央,上方懸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光潔的桌面上,映照出精致的銀質餐具和晶瑩剔透的水晶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眾人剛剛落座,還沒來得及細看菜單,就听到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餐廳的門被推開,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嚴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打著領帶,顯然是剛從重要的商務場合趕回來,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疲憊,但眼神銳利,氣場強大。他正是凌風的父親,凌氏集團的掌舵人,凌正東。
“爸,您回來了。”凌風立刻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尊敬。
凌正東的目光首先落在兒子身上,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他微微點了點頭︰“嗯,剛開完會。”隨即,他的視線轉向了隨著凌風一同站起的簡和盧克。
凌風連忙為父親介紹︰“爸,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我的女朋友,簡•凱麗小姐;這位是簡的弟弟,盧克•凱麗,也是我球隊里的球員。”
簡有些緊張地微微躬身,用練習了許久的、略帶生澀的中文說道︰“叔叔您好,我是簡。” 盧克也趕緊跟著打招呼,顯得有些拘謹。
凌正東的目光在簡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的意味。簡今天穿了一件得體的連衣裙,舉止優雅,雖然有些緊張,但眼神清澈,態度不卑不亢。
凌正東暗暗點了點頭,兒子的眼光確實不錯。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一些,用流利的英語回應道︰“凱麗小姐,凱麗先生,歡迎你們來中國做客。一路辛苦了,請坐,不要拘束。” 他的英語帶著一種經過商場錘煉的沉穩和簡潔。
眾人重新落座。凌正東在主位坐下,對侍立在一旁的管家簡單地說了一句︰“開飯吧。”管家微微躬身,示意了一下。早已準備就緒的佣人們開始井然有序地上菜。
接下來的場面,讓即使是見過些世面的盧克也看得目瞪口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陸續端上餐桌,如同進行一場小型的宮廷御宴。
菜肴的品種之豐富、烹飪之精美,遠超普通家宴的規格。顯然,為了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尤其是未來的兒媳婦,凌家做了精心的準備。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美饌。其中有展現中華飲食文化博大精深的八大菜系的代表性菜肴︰川菜的麻婆豆腐、宮保蝦球,紅油赤醬,香氣撲鼻;粵菜的清蒸東星斑、白切雞,講究原汁原味,清淡鮮美;淮揚菜的蟹粉獅子頭、大煮干絲,刀工精細,口感軟嫩;魯菜的蔥燒海參、九轉大腸,口味醇厚,造型大氣;還有浙菜的西湖醋魚、閩菜的佛跳牆、湘菜的剁椒魚頭、徽菜的臭鱖魚等等……幾乎囊括了天南地北的頂尖風味。
同時,為了照顧簡和盧克的飲食習慣,餐桌上也擺放著地道的西式菜肴︰精致的鵝肝、香煎的牛排、�h烤的龍蝦、以及各種沙拉和餐包。中西合璧,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盧克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他雖然是職業運動員,對飲食有嚴格要求,但面對如此極致的美食誘惑,也難免有些把持不住。他低聲對身旁的凌風驚嘆︰“我的天……凌……這……這太豐盛了!這真的是家宴嗎?”
凌風笑了笑,低聲回道︰“家里廚師是以前五星級酒店挖來的,水平還不錯。放松點,喜歡什麼就吃什麼。”
相較于弟弟的興奮,簡則表現得非常得體。她雖然也對眼前的美食感到驚嘆,但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儀態。
她先是用公筷為身邊的凌風和凌正東夾了一些菜,然後才小口地品嘗著自己面前的食物,細嚼慢咽,動作嫻靜。每嘗一道菜,她都會露出真誠的贊賞表情,並用英語輕聲對艾麗或凌正東說“味道非常好,謝謝”,顯得很有教養。艾麗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更加滿意。
而盧克就“原形畢露”了。在得到凌風的“許可”後,他立刻開啟了“美食探索”模式。
他一會兒嘗嘗鮮辣開胃的麻婆豆腐,被辣得直吸氣卻連連稱贊;一會兒又叉起一塊嫩滑的清蒸魚,為其極致的鮮味所折服;接著又切下一塊汁水豐盈的牛排,對比著中西烹飪的差異。
他臉上豐富而真實的表情,就像一場無聲的美食評論,引得餐桌上氣氛輕松愉快。艾麗看著這個活潑的大男孩,忍不住笑著讓佣人多給他布菜。
餐桌上,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凌風的事業。凌正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看向凌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我看了新聞,你帶領球隊拿到了兩個冠軍?”
凌風放下湯匙,恭敬地回答︰“是的,爸。我們拿到了英格蘭足球乙級聯賽的冠軍和英格蘭聯賽杯的冠軍。”
凌正東點了點頭,他雖然對足球了解不深,但也清楚能在競爭激烈的英格蘭足壇,尤其是以弱勝強拿到杯賽冠軍的含金量。“嗯,不錯,非常不錯。沒有依靠家里,能靠自己在外面的世界闖出一番名堂,這很好。”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繼續努力。”
這簡短的幾句話,尤其是最後那句“繼續努力”,在凌風听來,卻重如千鈞。他從小到大,幾乎從未听到過父親如此直接的肯定。
父親一向嚴厲,要求極高,很少表露情感。此刻,凌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動力,他立刻鄭重地回應︰“謝謝爸!我會的!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世界級的足球教練,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凌正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但眼神中的認可卻是明確的。他將目光轉向簡,語氣緩和了許多,像是尋常的家常聊天︰“凱麗小姐,听小風說,你現在在英國工作?具體是做什麼的?”
簡放下刀叉,坐直身體,禮貌地回答︰“是的,凌叔叔。我目前在英國萊斯特城,在一家從事外貿進出口業務的公司工作,主要負責一些歐洲市場的業務跟單和客戶維護。”她的回答清晰得體。
凌正東听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沉吟了片刻,餐廳里的氣氛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安靜下來,連正在大快朵頤的盧克都下意識地放慢了動作。
凌正東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看著簡,用沉穩的語氣說道︰“凱麗小姐,那個工作,辭掉吧。”
這句話如同平地里起驚雷,讓簡和盧克都愣住了。簡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重復道︰“辭……辭掉?”
“對。”凌正東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面色嚴峻,顯然不是在開玩笑,“把英國的工作辭掉,簽證的事情公司法務部會幫你處理好。然後,你留在中國。”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簡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我會安排你進入集團總部工作。先從基礎崗位開始熟悉,海外事業部或者投資部都可以,看你個人的興趣和擅長。凌氏集團的平台和業務範圍,比你之前那家小公司要廣闊得多,對你未來的發展也更有利。”
這番話說完,餐桌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艾麗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的簡,最後將目光投向兒子凌風,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凌風在父親開口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深意。
父親這是在為家族的未來布局。凌氏集團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絕不可能交給外人打理。自己志不在此,一心撲在足球事業上,明確表示不會接手家族企業。那麼,父親自然將目光投向了被他認可的未來兒媳婦簡。
培養簡進入公司核心層,將來輔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行)管理家族產業,無疑是最穩妥、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選擇。這是一條沒有選擇的選擇題,是凌正東作為家族掌舵者必須做出的安排,也是簡一旦選擇與凌風走下去,就必須承擔的責任。這件事,沒有拒絕的余地。
凌風迎上簡投來的、帶著詢問和一絲慌亂的目光。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猶豫和不安,放棄在英國熟悉的生活和工作,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龐大商業帝國,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凌風深吸一口氣,迎著簡的目光,非常輕微但堅定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傳遞著復雜的信息︰有理解,有鼓勵,也有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這是他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未來。
簡接收到了凌風的信號。她是個聰明的女孩,雖然事發突然,但她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凌正東的安排,更是凌風家族對她身份的正式認可和接納,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份無法推卸的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重新露出得體而堅定的笑容,她看向凌正東,用清晰而恭敬的語氣回答︰“謝謝凌叔叔的信任和安排。我……我接受。我會盡快處理好英國那邊的工作交接,然後來中國,努力適應新的工作環境,不會讓您失望的。”
凌正東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點了點頭︰“好。具體的事情,我會讓張秘書跟你對接。有什麼困難,直接找他就行。”
“好的,謝謝叔叔。”簡再次道謝。
這場關乎未來的重要談話,就在餐桌上看似平淡實則暗流涌動的氛圍中敲定了。
一旁的盧克听得雲里霧里,他雖然不太明白其中深層的含義,但也感覺到氣氛的凝重。他偷偷瞄了瞄姐姐,又看了看凌風,決定繼續埋頭享用眼前的美食,心里感嘆︰有錢人的世界,連吃飯都這麼復雜……
不過,這菜真是太好吃了!他發誓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每一道菜都像是藝術品。他暗下決心,回去要跟隊友們好好吹噓一番。
晚餐在後續相對輕松的氛圍中結束。飯後,盧克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由衷地對凌風感嘆道︰“凌,有錢人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這些食物,簡直像做夢一樣!”
凌風看著他滿足的樣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盧克,記住,這些都是需要努力和實力去支撐的。好好踢球,保持專注和自律,不斷進步。等你真正成長為世界級的球星,憑借你自己的能力,同樣可以擁有非常優渥的生活,享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但前提是,你要抵得住誘惑,保持職業。”
盧克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教練。我會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凌風暫時放下了所有關于足球的事務,全身心地扮演起導游的角色。他開著車,帶著簡和盧克,徹底沉浸式地體驗了一把北京的魅力。他們不再是待在奢華莊園里的客人,而是融入了北京城的煙火氣息。
他們起個大早,混在本地大爺大媽中間,去故宮感受紫禁城的雄偉與歷史的厚重,盧克為那些巨大的宮殿和精美的文物驚嘆不已;他們爬上八達嶺長城,做了一回“好漢”,簡站在烽火台上,眺望連綿的群山,感受著東方文明的奇跡;他們在頤和園的昆明湖畔漫步,在天壇的回音壁前好奇地嘗試;他們穿梭于南鑼鼓巷的胡同里,在各種特色小店流連忘返;他們更是深入王府井、西單等繁華商業區,感受現代北京的活力。
當然,最重要的行程是品嘗地道的北京美食。他們不僅去了高檔的餐廳,更是深入街頭巷尾。在全聚德品嘗了皮脆肉嫩的烤鴨,在東來順體驗了熱氣騰騰的涮羊肉,在護國寺小吃嘗試了豆汁、焦圈、艾窩窩等各式京味小吃,還在夜市上大快朵頤,吃了烤串、爆肚、鹵煮火燒……
盧克徹底愛上了中國美食,每天都處于興奮的“獵奇”狀態,而簡則更偏愛那些精致可口的點心和菜肴。
期間,還發生了幾次有趣的“意外”。在王府井步行街,凌風和盧克被幾個眼尖的年輕球迷認了出來。他們興奮地圍上來,用夾雜著中英文的語句喊著“凌風教練!”“盧克•凱麗!”“萊斯特城!”,並要求簽名和合影。
消息很快傳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度造成了小範圍的擁堵,最後還是商場的保安人員趕來協助,凌風和盧克耐心地滿足了大部分球迷的請求後才得以脫身。
盧克又驚又喜,在回程的車上,他興奮地對凌風說︰“凌!真沒想到!在中國,竟然有這麼多人認識我們!這感覺太酷了!”
凌風笑著解釋︰“因為我們拿到了冠軍,創造了歷史,而且我是中國教練,國內的媒體和球迷自然關注度很高。這說明足球的魅力是無窮的,也說明我們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所以,更要加油,不能辜負球迷的期望。”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6月23日,轉眼就到了凌風和盧克必須返回英國的日子。新賽季的備戰即將開始,作為主教練,凌風需要提前回去處理大量事務,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關于中衛加里•萊斯科特的歸屬問題。而簡,則按照凌正東的安排,先返回英國辦理工作辭職和簽證變更手續,然後再來中國正式入職凌氏集團。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里,彌漫著離別的愁緒。艾麗緊緊拉著凌風的手,眼眶泛紅,一遍遍地叮囑著︰“小風,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太累了……有空就多回來看看……”她又擁抱了盧克,感謝他這段時間的陪伴。最後,她拉著簡的手,親切地說︰“簡,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在英國處理完事情就盡快回來,阿姨等你。”
簡感動地點點頭︰“謝謝阿姨,我會的。您和叔叔多保重。”
凌正東也親自來送行,他拍了拍凌風的肩膀,言簡意賅︰“事業上,放手去做。家里,不用擔心。”
“知道了,爸。媽,你們放心。”凌風用力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