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沒有在走廊里多做停留，也沒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和紛擾暫時屏蔽。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辦公室里安靜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
凌風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已經開始為次日集訓做最後準備的訓練場，草皮修剪得整整齊齊，訓練器材擺放有序，一切看起來都充滿了新賽季的期許。然而，這一切，很可能即將與他無關了。
他需要傾訴，需要將這份沉重的決定和復雜的情緒，告知那個最重要的人。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遠在中國的女友簡•凱麗的電話。
越洋電話接通需要一些時間，听筒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清晰。
終于，電話被接起，傳來了簡溫柔而略帶睡意的聲音，中國那邊應該是深夜。“凌？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出什麼事了嗎？”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尋常。
“簡，”凌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異常平靜，“我做了個決定。我向俱樂部提出了辭職。”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這個消息讓簡瞬間清醒了。
但出乎凌風意料的是，簡並沒有表現出驚訝或勸阻，她的聲音很快恢復了鎮定，充滿了理解和支持︰“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是不是因為埃托奧和莫德里奇的轉會？”
“是。”凌風深吸一口氣，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切爾西2000萬英鎊的最終報價，他與馬丁•喬治的攤牌，以及自己最終提出辭職的決定，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簡。
他沒有過多渲染自己的憤怒和委屈，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事實和決策的理由。
听完凌風的敘述，簡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堅定而溫暖︰“凌，我支持你的決定。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是對的。一家不尊重主教練建隊思路、僅僅將球員視為套現工具的俱樂部，不值得你付出全部的心血和忠誠。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足球教練，你的才華、你的堅持、你對足球的理解，遠遠超出了一家英冠俱樂部的格局。”
“萊斯特城失去你，是他們的巨大損失，絕不是你的失敗。即使不在萊斯特城，你也一定能在其他地方取得更大的成功。”
簡的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涌入了凌風因對峙而有些冰冷的心田。在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時候，愛人的無條件信任給了他莫大的安慰和力量。他不需要過多解釋，簡已然明白他所有的堅持和無奈。
“簡，謝謝你。”凌風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調整過來，“處理好這邊的事情，我會盡快安排後續。你在中國照顧好自己。”
“放心吧，我這邊一切都好。你專心處理你的事情，不要有太大壓力。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簡溫柔地叮囑道。
結束與簡的通話，凌風的心情平復了許多。接下來，他需要處理更實際的問題。他撥通了好友兼經紀人拉里•凱文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凱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擔憂︰“凌！我剛听到一些風聲！馬丁•喬治的秘書給我透了口風，說你提出了辭職？這是真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真的，拉里。”凌風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切爾西對莫德里奇的最終報價，2000萬英鎊，董事會已經決定接受。我無法接受俱樂部連續賣掉埃托奧和莫德里奇的做法，這完全違背了我的建隊計劃和賽季承諾。我已經向馬丁•喬治明確表態，如果俱樂部執意出售莫德里奇，我將辭去主教練職務。”
電話那頭的凱文倒吸了一口涼氣，作為經紀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凌……你……你真的決定了嗎？這可不是小事！你需要冷靜考慮清楚！辭職之後，你的職業生涯規劃……”
“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拉里。”凌風打斷了他，聲音斬釘截鐵，“這不是一時沖動。從俱樂部未經我同意賣掉埃托奧開始，我就已經看到了他們在競技目標和財政目標之間的優先選擇。賣掉莫德里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無法在一個無法掌控球隊陣容、理想和抱負被肆意踐踏的環境下工作。盧卡轉會正式敲定的那一天，就是我離開萊斯特城的日子。我意已決。”
听到凌風如此決絕的語氣，凱文知道再勸也無益。他了解凌風的性格，外表溫和，內心卻極其驕傲和固執，一旦觸及底線，絕無回旋余地。
他沉默了幾秒鐘，迅速切換到了職業經紀人模式，語氣變得務實而高效︰“好吧，凌，我尊重你的決定。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那麼作為你的經紀人，我會立刻開始準備後續工作。”
“我會仔細研究你與萊斯特城的合同條款，特別是關于單方面終止合約的違約條款以及薪酬結算等問題。同時，我也會開始悄悄接觸和評估市場上的其他機會，為你可能的‘空窗期’做準備。不過，在俱樂部官方正式回應之前，一切都需要低調進行。”
“謝謝你，拉里，麻煩你了。”凌風感激地說。有凱文這樣專業且值得信賴的經紀人在背後運作，他能省去很多麻煩。
“跟我還客氣什麼。保持聯系，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凱文說完，便雷厲風行地掛了電話，顯然已經開始著手行動了。
結束這兩通至關重要的電話，凌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所有的退路都已切斷，所有的決定都已做出。
此刻，他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解脫。無需再在理想與現實、忠誠與背叛之間掙扎煎熬，剩下的，只是面對和告別。
2004年7月15日，星期四。萊斯特城隊新賽季集結備戰的第一天。
清晨，陽光明媚，貝爾沃訓練基地一掃往日的寧靜，恢復了往日的生機。球員們陸續從假期中歸來，駕駛著各自的車輛駛入基地大門。
久別重逢的隊員們互相打著招呼，開著玩笑，氣氛輕松愉快，充滿了對新賽季的期待。一個成功的賽季和假期，讓每個人都精神飽滿，信心十足。
早上8點整，大部分球員已經換好訓練服，來到了訓練場邊。助理教練史蒂夫•沃爾什和艾倫•科克也已經到場，正在安排熱身活動。
然而，細心的球員很快就發現了異常。訓練場上，缺少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薩穆埃爾•埃托奧和盧卡•莫德里奇。
埃托奧轉會巴塞羅那的消息，早已通過官方公告和媒體傳播開來，大部分球員已經知曉。雖然感到惋惜和不舍，但也能理解球員追求更高平台的選擇。
然而，莫德里奇的缺席，卻讓所有人感到意外和不解。
“嘿，教練，盧卡呢？那小子是不是假期玩嗨了，遲到了？”性格活潑的弗蘭克•里貝里環顧四周，沒看到那個瘦削的克羅地亞中場，便大大咧咧地向站在場邊、面色凝重的凌風問道。
凌風看著眼前這群對自己充滿信任、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弟子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宣布壞消息的時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靜，集中過來。
球員們停止了交談和熱身，迅速圍攏到凌風身邊。他們從主教練異常嚴肅的表情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伙計們，歡迎歸隊。看到大家精神飽滿，我很高興。”凌風的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在開始新賽季的第一堂訓練課之前，有幾件事需要向大家說明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繼續說道︰“首先，關于薩穆埃爾。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他正式轉會去了巴塞羅那。我們感謝他過去一個多賽季為球隊做出的巨大貢獻，並祝願他在新的平台一切順利。”
球員們默默點頭，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凌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另一件事，是關于盧卡•莫德里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凌風身上，訓練場邊鴉雀無聲。
“俱樂部……已經接受了切爾西足球俱樂部對盧卡的轉會報價。”凌風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盧卡……即將轉會離開萊斯特城，加盟切爾西。”
“什麼？！”
“切爾西？！”
“這怎麼可能？！”
凌風的話音剛落，訓練場邊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如果說埃托奧的離開尚在情理之中，那麼莫德里奇的轉會，則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教練！這是為什麼？！”里貝里第一個跳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薩穆埃爾走了，現在盧卡也要走？! 他們是我們的最佳射手和中場核心！俱樂部到底想干什麼？！把最好的球員都賣掉，新賽季我們還踢什麼？！怎麼升級？！”他的情緒非常激動，道出了所有球員的心聲。
其他球員也紛紛附和，臉上充滿了困惑、不滿和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杰米•瓦爾迪緊皺著眉頭，奧利維耶•吉魯一臉錯愕，馬克•雷齊格等人也是面面相覷，無法理解俱樂部的決策。球隊的進攻雙核同時離隊，這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凌風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的臉上充滿了疲憊和無奈，但他必須控制住局面。“安靜！都安靜！”凌風提高了音量，壓下了現場的騷動。
他看著群情激憤的弟子們，心中充滿了苦澀。他不能將董事會與自己的矛盾公開化，那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對球隊有百害而無一利。他必須找一個相對溫和，也能暫時安撫眾人的理由。
“關于轉會的具體原因，很復雜，涉及到俱樂部的整體規劃和財政狀況。”凌風選擇了一個模糊的解釋，這也是部分事實，“這不是盧卡或者俱樂部單方面的原因，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作為職業球員，你們應該理解，足球世界就是這樣，轉會是很正常的一部分。”
這個解釋顯然無法讓球員們滿意，但凌風沒有給他們繼續追問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用更加低沉、卻如同重磅炸彈般的聲音，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更具沖擊力的消息︰“伙計們，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
訓練場邊瞬間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預感到，有更糟糕的消息要來了。
凌風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這些與他並肩作戰、共同創造了奇跡的兄弟們。他的喉嚨有些發緊，但他強迫自己說了下去︰“我……已經向俱樂部董事會正式提出……辭去萊斯特城足球俱樂部主教練一職。”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球員都瞪大了眼楮，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不可思議！他們听到了什麼？主教練……辭職了？！在球隊即將開始新賽季備戰的第一天？！
“教練！！！”里貝里幾乎是嘶吼出來，“為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為盧卡和薩穆埃爾被賣掉嗎？！是不是俱樂部逼你的？！”他沖上前幾步，激動地想要問個明白。
杰米•瓦爾迪、奧利維耶•吉魯、馬克•雷齊格等被凌風一手提拔、從低級別聯賽甚至業余球隊帶入職業足壇的球員，更是情緒激動，難以接受。
“教練，你不能走！”“沒有你，我們怎麼辦？！”“這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們去找主席問清楚！”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球員們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不解和挽留。他們無法想象，沒有凌風執教的萊斯特城會是什麼樣子。
是凌風給了他們機會，打造了這支球隊，帶領他們創造了奇跡。凌風就是這支球隊的靈魂！
然而，在這片混亂和激動的人群中，盧克•凱麗始終保持著異樣的沉默。
他站在人群外圍，低著頭，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有深深的沉重和一絲了然。顯然，作為凌風最親近的球員之一，他早已得知了凌風要離開的消息。
凌風再次抬手，用力地壓下了所有的聲音。他的眼中也閃爍著復雜的情感，有痛惜，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後的平靜。
“都冷靜下來！”凌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離開的原因，有一些是個人的規劃和考慮，與俱樂部無關。你們不需要過多猜測，更不需要為此去做任何事。”
他看著眼前這些情緒激動的弟子們，語氣變得深沉而懇切︰“我離開之後，俱樂部會盡快任命新的主教練。無論誰來接替我的位置，你們都要記住，你們是職業球員！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踢好球，是幫助球隊取得勝利！你們要尊重和支持新的教練團隊，嚴格執行新的戰術安排，就像當初支持我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中充滿了期許和信任︰“我相信你們的實力！我相信這支球隊的底蘊！即使我和盧卡、薩穆埃爾離開了，萊斯特城依然是一支強大的隊伍！你們擁有頑強的斗志，擁有出色的能力！新賽季，在英冠聯賽，在歐洲聯盟杯，你們依然要全力以赴，去爭取每一場勝利！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實現升級的目標！”
凌風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訓導，不如說是一場最後的動員和告別。他沒有抱怨，沒有指責，而是將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寄托在了這群他親手培養起來的球員身上。
球員們沉默了。憤怒和不解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失落和悲傷所取代。他們看著凌風，看著這位帶領他們走向輝煌的年輕教練，意識到離別已經不可避免。
凌風沒有再給他們提問或挽留的機會。他深深地看了所有人一眼，仿佛要將每一張面孔刻在心里。
然後，他轉過身，對助理教練史蒂夫•沃爾什和艾倫•科克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安排訓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