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上午九點整。
凱澤斯勞滕訓練基地的會議室內，所有一線隊球員和教練組成員都已到齊。
凌風站在會議室前方，手里拿著一份簡單的日程表。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深藍色的毛衣配牛仔褲，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
這是半個賽季以來，他第一次以如此放松的姿態出現在球員們面前。
“先生們，”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首先，再次恭喜大家。昨天的勝利為這個不可思議的上半程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台下響起一陣自發的掌聲。
球員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都掛著自豪的笑容。
凌風等待掌聲平息，繼續說道︰“從今天開始，俱樂部正式進入冬歇期。
你們有兩個選擇︰徹底放松，享受假期；或者保持一定訓練量，為下半程做好準備。
我個人的建議是後者，但決定權在你們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不過，無論你們選擇什麼方式度過假期，我只有三個要求。
第一，注意安全。不要做危險的運動，不要酗酒，不要惹麻煩。
第二，保持聯系。如果有任何傷病或突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隊醫和俱樂部。
第三，控制體重。一月回來時，我不希望看到有人需要額外減重才能跟上訓練。”
更衣室里響起幾聲輕笑。這是冬歇期前教練的標準叮囑，但凌風說得格外認真。
“現在，說正事。”凌風拿起日程表，“球隊將在1月28日開啟下半程的比賽，主場對陣沙爾克04。這意味著，你們的假期將持續大約五周。”
他看了一眼日程表上的日期︰“我要求全體球員在1月13日上午9點前歸隊報到。這樣我們有兩周時間進行季前準備，包括體能恢復、戰術磨合和熱身賽安排。”
五周的假期，這在德甲算是標準長度，但對于一支正在爭冠的球隊來說，保持狀態至關重要。
“具體的訓練計劃，海因茨先生會在假期期間通過郵件發給你們。”
凌風補充道，“包括個人訓練建議、飲食指導和恢復方案。
我不強迫每個人都嚴格執行，但下半程的競爭會更加激烈，沙爾克04、拜仁慕尼黑、多特蒙德……
每一個對手都會全力以赴來挑戰我們。狀態的好壞，可能決定比賽的勝負。”
“最後，”凌風放下日程表，表情變得柔和，
“感謝你們這半年的付出。我為能和你們一起工作感到驕傲。
現在，去享受你們應得的假期吧。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熱烈。
球員們站起身，互相擁抱、擊掌，更衣室里充滿了輕松愉快的氣氛。
他走出會議室時，體育總監馬庫斯•沃爾夫跟了上來︰“都安排好了？”
“嗯。”凌風點頭，“接下來五周，俱樂部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沃爾夫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該好好休息了。這半年你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凌風笑了笑，沒有否認。
確實，從七月季前訓練開始到現在，他的日程表上幾乎沒有空白。
每天的訓練、戰術分析、對手研究、媒體采訪、球隊管理……
這些工作填滿了他的每一分鐘。
但現在，他決定給自己也放個假。
下午兩點，凌風離開了訓練基地。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俱樂部醫療中心。
魏斯博士正在整理球員們的體檢報告，看到凌風進來，有些意外。
“凌教練？我以為你已經放假了。”
“馬上就走。”凌風在魏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是想確認一下，所有球員的健康狀況都沒問題吧？”
魏斯推了推眼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匯總表︰“非常理想。弗蘭克頭上的腫塊已經完全消退，馬雷克的傷勢已經完全好了……
說實話，我工作這麼多年，很少見到一支球隊在半個賽季後還能保持如此完整的陣容。
一方面固然是球員的身體狀況良好，另一方面是您力主引進的中醫團隊幫上了大忙。”
凌風松了口氣。
傷病是職業足球最大的敵人，能夠全員健康進入冬歇期，這本身就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不過，”魏斯補充道，“有幾個球員需要特別注意。
亞亞•圖雷的膝蓋有輕微勞損，建議他在假期減少高強度訓練。
安德烈•阿爾沙文的腳踝舊傷需要持續觀察。
我已經把這些注意事項發到了每個人的訓練計劃里。”
“辛苦了。”凌風站起身，“你也該休息了，魏斯博士。”
魏斯笑了︰“我會的。聖誕節後，我和家人去奧地利滑雪。”
離開醫療中心，凌風又去了青訓基地。
這里比一線隊訓練場安靜得多，大部分年輕球員已經放假回家，只有幾個外地孩子還在宿舍里整理行李。
青訓主管維爾納•莫澤正在辦公室里寫報告，看到凌風，他立刻站起身︰“凌教練！球隊上半程的表現實在是太完美了！”
“謝謝，維爾納。”凌風在沙發上坐下，“馬爾科和托尼怎麼樣了？”
提到這兩個名字，莫澤的眼楮立刻亮了起來︰“馬爾科和托尼？他們進步得太快了！我敢說，下個賽季他們完全有能力進入一線隊輪換陣容。
特別是托尼，他的傳球視野和組織能力……簡直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
凌風點點頭。
“他們的假期安排呢？”
“都回家了。”莫澤說，“馬爾科回多特蒙德，托尼回格賴夫斯瓦爾德。我給他們布置了個人訓練計劃，也叮囑他們要好好休息。”
“很好。”凌風站起身，“維爾納，下賽季開始，我打算讓這兩個孩子更多參與一線隊訓練。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莫澤的表情變得激動︰“真的嗎？那太好了！他們需要更高水平的挑戰！”
傍晚六點，凌風終于回到家。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簡發來的短信︰“放假了嗎？什麼時候回中國？”
他回復︰“明天開始放假。可能這幾天就回去。”
簡很快回復︰“太好了！我等你。爸媽也很想你。”
凌風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上午，凌風開車來到了盧克的家。
凌風按響門鈴後，很快听到里面傳來腳步聲。
開門的是薇薇安。
“姐夫，請進！盧克正在樓上訓練呢。”薇薇安帶著笑容說道。
“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待凌風落座後，薇薇安熱情地問。
“水就好，謝謝。”
薇薇安去廚房倒水時，凌風听到樓上傳來的跑步機聲音。
他走上二樓，果然看到盧克正在健身房里訓練。
年輕人滿頭大汗，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但跑步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盧克。”凌風叫了一聲。
盧克轉過頭，看到凌風，立刻關掉了跑步機，用毛巾擦著汗走下來︰“姐夫，你怎麼來了？”
兩人下樓時，薇薇安已經準備好了水和點心。
凌風在沙發上坐下，盧克坐在對面，薇薇安則坐在盧克身邊，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凌風看著這對年輕情侶，心中有些感慨。
一年多前，盧克還是個羞澀的毛頭小子，再看現在，愛情果然能夠改變一個人。
“我今天來，是有個提議。”凌風直接切入主題，“這個假期，要不要跟我回中國？”
盧克愣住了︰“回中國？為什麼？”
“幾個原因。”凌風說，“第一，簡很想見你。她說上次中國行時間太短，沒能好好招待你們。
第二，她想和薇薇安多相處相處，畢竟你們可能要在這里待很久。”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薇薇安的眼楮亮了起來。
“第三，”凌風看著盧克，“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你跟我回去，這一個月我可以親自指導你的訓練。”
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盧克的表情瞬間變了。從最初的疑惑，到听到“中國”時的猶豫，再到听到“親自指導訓練”時的激動，整個過程只用了幾秒鐘。
“真的嗎？”盧克的聲音提高了。
“對。”凌風點頭，“每天兩到三小時的針對性訓練，包括技術、戰術和體能。比你自己請私教效果好得多。”
盧克幾乎沒有猶豫︰“我去！薇薇安，我們一起去！”
薇薇安笑著點頭︰“我當然願意。正好可以再見見簡，而且我也想再去中國看看。”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凌風在盧克家吃了午飯，薇薇安下廚，做的烤雞胸肉配蔬菜沙拉，味道居然很不錯。
飯後他們聊了會兒天，主要是關于下半賽季的展望。
盧克問了很多關于阿賈克斯的問題，凌風一一解答。
傍晚時分，凌風告辭離開。
回到家後，他本來想立刻給簡打電話，告訴她盧克和薇薇安要一起回中國的消息。
但手機剛拿起來，屏幕就亮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凌風看了一眼號碼。國際長途，區號是+86，來自中國。
他按下接听鍵︰“你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的是帶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話︰“是凌教練嗎？你好，我是崇明足球基地的徐根保。”
凌風愣了半秒，然後立刻反應過來。
上次回中國時，他和簡去拜訪崇明足球基地，把自己的私人號碼留給了徐根保指導。
“徐指導，您好。”凌風回應，“沒想到是您打來電話。”
“凌教練，我一直在關注德甲。”徐根保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首先恭喜你，獲得了德甲半程冠軍，還在三線作戰中都高歌猛進。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謝謝您的關注和鼓勵。”凌風禮貌地說，但心中有些疑惑。
徐根保不會只是為了祝賀而打越洋電話。
果然，寒暄過後，徐根保話鋒一轉︰“凌教練，是這樣的。你還記得伍磊和張林鵬這兩名球員嗎？上次你來基地時，特別關注過他們。”
“當然記得。”凌風說。
上次去崇明基地時，這兩個孩子都還只有十四五歲，但已經展現出過人的天賦。
“凌教練，伍磊和張林鵬兩人已經年齡不小了。”
徐根保的語氣變得嚴肅，“特別是張林鵬，他今年已經16歲了，而武磊也馬上15歲。
他們確實是我們足球基地最好的苗子，但是根據我的觀察，兩人在足球基地內已經沒有什麼進步的空間了。”
凌風靜靜地听著。
他明白徐根保的意思。
中國的青訓體系雖然在這些年有所改善，但整體水平與歐洲仍有巨大差距。
一個天才球員在國內可能很快就能脫穎而出，但想要達到世界級水平，必須盡早接觸更高水平的訓練和比賽環境。
“所以我想，”徐根保繼續說，聲音里帶著一絲期待，“凌教練，你有辦法說服凱澤斯勞滕高層，讓他們加盟凱澤斯勞滕青訓嗎？
哪怕只是試訓，哪怕只是去感受一下歐洲的訓練氛圍，對他們來說都是寶貴的經歷。”
電話這頭，凌風陷入了沉思。
他了解徐根保。
這位老人是真的為中國足球的發展鞠躬盡瘁，把一生都獻給了青訓事業。
他不是為了個人利益，而是真的不想讓這兩個孩子的天賦被埋沒。
在中國足球的大環境下，徐根保能做的已經做到了極致，但天花板就在那里。
凌風想起了前世。
武磊直到27歲才登陸西甲，雖然表現出色，但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成長期。
張林鵬更是整個職業生涯都在國內度過，雖然成為亞洲頂級後衛，但從未有機會在歐洲證明自己。
而現在，歷史給了他一個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徐指導，”凌風開口了，“這樣吧，這幾天我就回國。
回國後我會再去一趟崇明足球基地，然後我會觀察一下伍磊和張林鵬的訓練和比賽，並且和他們聊聊。
如果到時候他們達到了凱澤斯勞滕青訓的標準，我會解決這件事的。”
電話那頭，徐根保的聲音明顯激動起來︰“太好了！凌教練，那我就在基地內等待你大駕光臨了。時間你定，我隨時都在。”
掛斷電話後，凌風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前世中國足球在前進的道路上無比掙扎。
而韓國卻出了樸智星、孫興䭲，日本則出了中田英壽、本田圭佑、香川真司……
那些在五大聯賽閃耀的亞洲面孔，沒有一個是中國人。
而這一世，他有了改變這一切的能力。
伍磊、張林鵬。這兩個名字在他心中盤旋。
如果他們能盡早來到歐洲，接受系統的訓練，參加高水平的比賽……
五年後，十年後，他們會成長為什麼樣的球員？
這個想法讓凌風的心跳加速了。
這不只是幫徐根保一個忙，也不只是給凱澤斯勞滕青訓引進兩個有潛力的孩子。
這是一次可能改變中國足球未來的嘗試。
第二天，法蘭克福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里，凌風、盧克和薇薇安三人正在辦理登機手續。
盧克只帶了一個運動背包，里面裝著訓練裝備和幾件換洗衣物；薇薇安的行李稍多，但也很精簡；凌風更簡單，一個登機箱就夠了。
“姐夫，我們真的要去一個月？”盧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至少三周。”凌風說，“一月中旬我們就得回來，球隊要開始備戰了。”
“那訓練……”盧克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放心。”凌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經聯系好了。簡在北京租了一個私人足球場，設施很完善。每天上午訓練，下午你可以自由安排。”
盧克的眼楮亮了。
私人足球場，主教練親自指導，這待遇比一線隊的季前訓練還好。
十一個小時的飛行漫長而枯燥。
凌風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阿賈克斯的比賽錄像，偶爾閉上眼楮休息。
盧克和薇薇安坐在一起，兩人小聲交談著，時而看看窗外的雲層。
飛機在12月22日下午五點準時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穿過廊橋，走進抵達大廳，凌風一眼就看到了簡。
看到凌風出來，她立刻揮手。
凌風加快腳步走過去。
兩人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擁抱，然後是一個長長的吻。
半年沒見，思念在這一刻完全釋放。
“歡迎回家。”簡在凌風耳邊輕聲說。
然後她松開凌風，轉身擁抱了盧克和薇薇安。
薇薇安興奮地和簡貼面吻，兩人立刻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凌風看著這一幕，笑了。他對盧克說︰“看來我們要自己拿行李了。”
果然，簡和薇薇安已經手挽手走在前面，完全忘了後面的兩個男人。
凌風和盧克推著行李車，相視苦笑。
停車場里，簡開來的是一輛黑色的奧迪。凌風很自然地坐進駕駛座，盧克坐副駕駛，兩個女人則坐進了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