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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十分。
這個時間點，北京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十分。
國內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簡應該也一樣。
凌風指尖放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最終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快速接通，听筒里傳來了簡溫柔的聲音。
聲音里沒有睡意，只有關切︰
“凌，你已經確定要離開凱澤斯勞滕了嗎？”
凌風原本已經想好要慢慢訴說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訴說球迷的挽留，訴說會議室里和球員們告別時的難過。
可听到簡熟悉的聲音，他提前組織好的話全都堵在了胸口。
他沉默了大概四五秒，低聲開口回應︰
“是的，簡，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但是我的心里很難受，這種難受比我之前離開萊斯特城的時候還要強烈。”
凌風的話語速很慢，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
一整天他都在人前保持著平靜，直到此刻撥通這通越洋電話，他才不用刻意偽裝情緒，可以直白的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
他還想繼續往下說，想細說自己舍不得這群親手帶出來的球員，舍不得這座生活了三年的小城，舍不得不離不棄的球迷。
話還沒有說完，听筒那頭的簡就打斷了他。
她完全讀懂了凌風此刻的心境︰
“凌，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全都懂。”
“你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每一天都和球隊綁定在一起。”
“你每天去訓練場帶隊訓練，和球員們朝夕相處，見證他們從普通球員成長為冠軍成員。”
“你把球隊帶出低谷，拿下了多座分量十足的冠軍獎杯。”
“現在突然要離開這里，離開熟悉的一切，心里難過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你也要清楚，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辦法避免。”
“你之前和我聊天的時候，就多次說起你和俱樂部新任高層存在的分歧。”
“雅吉先生病倒之後，俱樂部新任管理層對于球隊運營、轉會策略、建隊方向的想法，和你完全不一樣。”
簡繼續客觀分析︰
“如果勉強留下來，你後續的所有動作都會受到管理層的干涉。”
“你做不到放開手腳帶隊，每天都要顧及高層的想法，壓抑自己原本的執教思路。”
“長期處在這樣的工作環境里，你自身的狀態也會慢慢變差。”
“與其留下來互相消耗，讓自己一直處于壓抑的工作狀態，倒不如干脆離開，去尋找能夠百分百支持你、尊重你的俱樂部。”
“你現在是手握三冠王榮譽的主教練，放眼世界足壇，單賽季能拿下三冠王的主教練，人數不超過十個。”
“你的執教履歷擺在世界足壇都是頂尖水準，根本不用擔心沒有下一份工作。”
凌風安靜听著，沒有插話，听筒里簡的聲音正在一點點撫平他心里的郁結。
“還有一點你也要看清，職業足球本身就和職場沒有任何區別。”
“你在這支球隊傾注了全部心血，從低谷重建隊伍，打造完整戰術體系，一步步創造奇跡。”
“可一旦俱樂部出現人事變動，比如這次凱澤斯勞滕高層換血，你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有可能被輕易否定。”
“雅吉先生一直是你在俱樂部最堅實的後盾，他無條件信任你，從不干涉你的任何工作。”
“如果雅吉先生沒有突發重病，依舊擔任俱樂部主席，你們之間肯定會順利完成續約，你也會繼續留在凱澤斯勞滕執教很多年。”
“所以你現在的遺憾和難過我都理解，但是你不用自我懷疑，更不用覺得可惜。”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只是外部環境發生了你無法掌控的改變。”
“如果你想徹底擺脫這種困境，除非……”
話說到這里，簡忽然停止了說話，听筒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凌風正沉浸在她的分析之中，听到簡突然中斷，他疑惑的開口問道︰
“除非什麼？”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听筒的另一頭，簡的心里開始認真思索剛才突然冒出的想法。
她十分了解凌風的性格。
凌風骨子里向來堅持自己的原則，不會為了迎合俱樂部高層改變自己的執教理念，更不會妥協退讓。
這種不肯妥協、寧折不彎的性格，讓凌風可以堅持自我，打造出屬于自己的冠軍球隊。
可與此同時，也注定他永遠沒辦法和強勢且喜歡干涉球隊事務的俱樂部高層長久共處。
之前萊斯特城的離任，原因是球隊主席盲目插手一線隊的轉會，在凌風強烈反對的情況下仍然一意孤行的賣掉了隊內的關鍵球員。
如今在凱澤斯勞滕的離任，依舊是相同的問題。
高層換血之後，雙方理念徹底相悖。
兩次離任的本質原因一模一樣，接連兩次同樣的經歷，已經實實在在傷害到了凌風的內心。
簡很清楚，只要凌風依舊保持原本的性格，未來不管去哪一家俱樂部執教，只要遇上喜歡插手一線隊事務的高層，終究還是會產生矛盾，最後依舊會走到分手離隊的地步。
想要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想要讓凌風永遠不用再受制于俱樂部高層，不用再因為理念不合被迫離開自己親手打造的球隊，唯一的辦法就是改變身份。
如果凌風自己擁有一家足球俱樂部；
如果球隊的掌權人完全站在凌風這邊；
所有建隊計劃、轉會引援、戰術安排全部由凌風一人說了算，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他的工作，那所有的矛盾都會直接消失。
她心里萌生了收購足球俱樂部的想法。
她可以說服凌風的父親凌正東旗下的集團出面收購一支歐洲俱樂部，也可以由她親自接手球隊運營。
這樣一來，凌風作為球隊主教練，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再也不用看任何高層的臉色，再也不用因為理念不合被迫離開。
但是這個想法只是臨時產生的念頭，落地執行有著非常多的難題。
凌家旗下的產業一直集中在金融、地產和商貿領域，從來沒有接觸過職業足球行業。
足球俱樂部的運營模式、財務風險、足壇行業規則，集團內部的所有人都完全不熟悉。
而且收購一家具備歐洲主流聯賽參賽資格的俱樂部，需要巨額資金，還要完成漫長的背景調查、雙方談判、股權交割、聯賽官方審核等一系列流程，從頭到尾需要耗費極長的時間。
凌風現在已經確定離隊，他本人也不想擁有漫長的執教空窗期，而是希望盡快敲定下家。
如果現在說出收購俱樂部的想法，一方面這件事短時間之內無法落地，沒辦法立刻解決凌風當下的就業問題，另一方面也會給凌風增添額外的心理負擔。
考慮再三，簡最終還是把這個想法壓在了心底，沒有對凌風提起。
她重新組織語言，對凌風說道︰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凌，你沒辦法改變即將離開凱澤斯勞滕這個事實。”
“但是你一定要記住，這次離任從頭到尾都不是你執教能力的問題。”
“你帶領球隊拿下了三冠王，這份成績足以證明你的實力。”
“只要你宣布離開凱澤斯勞滕，歐洲會有無數俱樂部向你伸出橄欖枝。”
“你接下來只需要靜下心慢慢篩選，挑選一處你心儀的球隊就可以。”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無論你接下來去哪里執教，我都會一直支持你。”
溫柔又理性的話語順著听筒傳入耳中，凌風胸口積壓一整天的煩悶一點點散開，沉重的心情舒緩了大半。
他很慶幸自己在最難受的時候撥通了簡的電話，只有簡可以完全理解他內心的糾結與不舍，也可以客觀幫他看清眼前的局面，不讓他一直陷在離別的情緒里內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凌風看著窗外完全漆黑的夜色，心里忽然放下了所有的煩惱，只剩下了對未來的期待。
他對著听筒，語氣認真的對簡說道︰
“簡，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過幾天我就回國。”
“到時候，我們舉辦婚禮。”
听筒那頭傳來了簡滿是幸福的聲音︰
“好，我等你回來。”
“不管你接下來去哪里執教，不管未來發生什麼，我會一直在你身後支持你。”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日常，沒有再聊足球，沒有再聊離隊的煩心事，只是說說彼此最近的生活。
幾分鐘之後，兩人互相道了晚安，掛斷了越洋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凌風坐在椅子上靜坐了片刻，心里最後一點壓抑的情緒也徹底消散。
離開更衣室後，他驅車離開訓練基地，返回自己在凱澤斯勞滕的公寓。
回到公寓之後，凌風簡單洗漱完畢，然後坐在書桌前，開始撰寫第二天新聞發布會的發言稿。
他花費了一個小時寫完發言稿，反復通讀了兩遍，確認內容沒有問題之後便睡下了。
5月28日，德國當地時間下午兩點整，新聞發布會準時開始。
發布廳內部坐滿了來自各國的體育記者，全場擺放著上百台攝像機和錄音設備。
最近一段時間關于凌風續約與否的傳聞持續發酵，所有人都想在這場發布會上拿到最準確的消息。
凌風走上主席台，凱文坐在他的身側。
而在主席台下方的第一排座位上，坐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盧克、里貝里和助理教練海因茨坐在現場，三人都是自發來到發布會現場。
他們坐在台下，目光全部落在主席台上的凌風身上，神色格外凝重。
主持人簡單開場，介紹本次新聞發布會的主題之後，正式把提問時間交給了在場的媒體記者。
記者們紛紛舉手，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第一個提問的權利。
凌風點了《踢球者》的記者。
這名記者站起身，看向主席台的凌風，直接拋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凌教練，請問您和凱澤斯勞滕俱樂部的續約談判目前進展如何？”
“您是否會繼續留在球隊執教下個賽季？”
面對這個直擊核心的問題，凌風沒有任何回避。
他直視台下的鏡頭，語氣堅定的給出了最終答案︰
“經過長時間的考慮，同時結合我與俱樂部高層的溝通結果，我決定不再與凱澤斯勞滕俱樂部續約。”
“合同到期後，我將會正式離開凱澤斯勞滕俱樂部。”
這句話說完的瞬間，新聞發布廳瞬間炸開。
全場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
凌風剛剛帶領凱澤斯勞滕創造了隊史最佳戰績，拿下史無前例的三冠王。
所有人都默認凌風會繼續留隊，帶隊沖擊更多冠軍。
沒有人能夠理解，為什麼處在生涯最巔峰的三冠王主帥，會選擇主動離開這支自己親手打造的球隊。
議論聲持續了半分鐘，現場才慢慢恢復秩序。
所有記者再次齊刷刷舉起手，爭先恐後想要追問背後的具體原因。
凌風掃視全場，抬手指向台下國內《體壇周報》的記者，示意對方提問。
這名國內記者立刻起身，抓緊時間開口提問︰
“凌指導，冒昧提問，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您在拿下三冠王之後選擇離開凱澤斯勞滕？”
凌風語氣平淡的說道︰
“最核心的原因，是我個人的執教理念，和俱樂部現任管理層的理念無法達成共識。”
“雙方在球隊後續的建隊規劃、轉會策略以及陣容調整方向等多個方面，都存在無法調和的分歧。”
“基于這樣的情況，我最終做出了離隊的決定。”
“我發自內心熱愛凱澤斯勞滕這家俱樂部，熱愛這里的每一名球員和球迷。”
“能夠執教這支球隊三年，是我職業生涯非常珍貴的經歷。”
“但是現實層面的分歧無法解決，我只能選擇離開。”
凌風話音落下，主席台下方，盧克、里貝里和海因茨三人眼眶瞬間泛紅。
昨天在會議室私下告別，他們只是內心難過。
此刻在發布會現場，當著全歐洲體育媒體的面，親耳听見凌風正式官宣離隊，三個人心里的悲傷被無限放大。
又一名記者起身繼續追問細節︰
“凌教練，您能否具體說明，您和俱樂部高層之間產生了哪些不可調和的分歧？”
“球迷和媒體都希望了解完整的真相。”
凌風听到這個問題，輕輕搖頭，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不想在公開媒體面前數落俱樂部高層的不是，不想在離隊之後給球隊制造輿論風波。
只因他不想因為他的原因影響到球員們。
他直接起身，離開主席台向台下走去。
他先是走到助理教練海因茨面前，主動擁抱這名陪伴自己三年的助理教練。
隨後又走到盧克和里貝里面前，用力擁抱了這兩名多次追隨自己的老部下。
擁抱過後，凌風沒有停留，快步走出了新聞發布廳。
凱文緊隨其後，跟著一同離開。
現場留下了滿場錯愕的記者，還有眼眶通紅久久沒有起身的盧克三人。
短短半小時的新聞發布會就此結束。
當天下午，凌風離任凱澤斯勞滕的新聞通稿同步發往了歐洲所有體育媒體平台。
短短幾個小時之內，這條新聞席卷整個世界足壇，各大體育版面頭條全部被這條消息佔據。
三冠王主帥巔峰離任，足壇一片嘩然。
一場席卷整個歐洲足壇的輿論風暴，就此徹底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