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
分开之后，两人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凌风把面前的话筒往跟前挪了挪。
劳尔坐在他左手边，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主持人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把话筒递给了第一排的记者。
《马卡报》的记者第一个站起来。
他先冲凌风点了点头：
“凌先生，您好。”
“同样作为夺冠就能夺取三冠王的球队，您怎么看待皇马的对手曼联？”（曼联这赛季夺得了英超、社区盾杯，如果能夺欧冠也算是一个小三冠）
凌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沉吟了三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才抬起头：
“曼联是一支强大的对手。”
“他们是五大联赛本赛季表现最好的球队之一。”
“这场比赛必然是一场苦战。”
“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有能力战胜任何对手。”
他说得不快，每一句之间都顿了一下。
记者不停记录着，又问了一句：“您觉得曼联最强的地方在哪里？”
凌风想了想：
“他们的整体性很好。”
“从门将到前锋，每一个位置都没有明显短板。”
“而且他们有那种赢惯了球的气质。”
“这一点是最麻烦的。”
“跟他们踢，九十分钟里随时都可能丢球。”
“我们一刻都不能放松。”
记者坐了下去。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阿斯报》的记者。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很长一段话：
“凌先生，曼联前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本赛季获得了pFA年度最佳球员、FwA英格兰足球先生、英超官方赛季最佳球员、pFA球迷票选年度最佳球员等一系列荣誉。”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今年表现最好的球员，也是金球奖最有利的竞争者。”
“请问你们已经想好如何限制他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发布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风神色没变：
“克里斯蒂亚诺今年的表现确实无与伦比。”
“他配得上这些奖项。”
“但是我想说的是，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
“皇马阵中同样有最好的球员。”
“我相信球员们能够限制住c罗的发挥。”
记者扶了扶眼镜，又追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您已经安排了专人盯防他？”
凌风笑了一下。
“这是战术机密，我不能在这儿说。”
“不过你们明天看比赛就知道了。”
又有一个英国记者站起来问道：“凌先生，您觉得您和弗格森爵士之间，谁的战术更胜一筹？”
凌风摆了摆手。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赛。”
“是二十二个球员在场上踢。”
“我们两个教练在场边喊破了天，也不如场上那二十二个人跑几步管用。”
这话把记者们逗笑了。
问了五六轮之后，记者的目标终于转到了弗格森那边。
《泰晤士报》的记者站了起来：
“弗格森爵士您好。”
“您执教曼联二十多年，曾带队拿下过1998-1999赛季的欧冠冠军，同时也经历过无数次决赛。”
“这是您第二次站在欧冠决赛的赛场上，对手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年轻主帅。”
“您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再站在这里，多少有点累了？”
这个问题有点刁钻。
发布厅里有几个人抬起了头，看那记者的眼神有点怪。
弗格森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累？”
“我不觉得累。”
“只要还能站在场边，我就觉得浑身是劲。”
“至于对手年轻——”
他扭头看了凌风一眼：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这我承认。”
“但决赛不是比谁年轻。”
“决赛是比谁更想赢，谁更能扛住压力。”
“这一点上，我那帮孩子不会输给任何人。”
记者点了点头，坐下了。
紧接着，《卫报》的记者也举了手：
“弗格森爵士，我想替球迷问一个问题。”
“曼联这个赛季如果拿了欧冠，就是三冠王。”
“但我们都知道，c罗这个夏天的转会传闻一直没断过。”
“有消息说他一直梦想加盟皇家马德里。”
“您能不能跟球迷保证，下赛季c罗还会留在曼联？”
这个问题一出，弗格森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加里·内维尔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老头顿了两秒才开口：
“克里斯蒂亚诺是曼联的球员。”
“我不评论任何转会传闻。”
“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这场决赛。”
“其他的事，等比赛踢完再说。”
记者追问道：
“那如果皇马真的开出了报价，您会考虑吗？”
弗格森抬手摆了摆：
“今天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明天的决赛。”
“别的，无可奉告。”
发布会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主持人宣布结束的时候，凌风和劳尔先起身，跟弗格森和内维尔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凌风停了一下。
他扭头对劳尔说：“你先回去，我跟弗格森爵士再说几句话。”
劳尔愣了一下，他轻轻点头走向了球队大巴。
另外一侧，内维尔也单独离开了发布厅。
凌风和弗格森避开了媒体，两人在卢日尼基球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住。
弗格森率先开口：
“凌，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
“我没想到你把皇马带得这么好。”
“我之前一直认为那是个烂摊子。”
凌风笑了一下。
“其实皇马的底子并不差。”
“本来我的预期是，第一个赛季只要卫冕联赛冠军，欧冠进入四强就算是成功。”
“没想到走到了这一步。”
弗格森摇了摇头：
“你太谦虚了。”
“联赛冠军你们早拿了，欧冠又一路杀到决赛。”
“这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
“我看了你这个赛季的每一场欧冠。”
“你对皇马的改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皇马教练里最有成效的。”
凌风没接话，只是听着。
弗格森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看台。
“不管怎么样，我都看好你。”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退休后，我希望你能接手曼联。”
凌风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说：“我现在在皇马很开心。”
“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弗格森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这事儿，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凌风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问：
“爵士，我最近看到了很多新闻。”
“c罗说他想来皇马。”
“这个夏天，我们能不能求购……”
话还没说完。
弗格森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盯着凌风说道：
“不可能。”
“这个夏天c罗哪儿都不会去。”
“即使你们报价一亿英镑，我也绝对不会放c罗离开。”
凌风看着弗格森的眼睛，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行，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弗格森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你别怪我。”
“克里斯蒂亚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曼联需要他。”
凌风点了点头：
“我理解。”
“换作是我也是一样。”
弗格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场上，我可不会因为这个让着你。”
凌风哈哈一笑：
“这话也是我想和您说的，我也不会让着您。”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往球队大巴的方向走去。
从5月21日凌晨开始，莫斯科就开始下雨。
雨不大，就是那种没完没了的绵绵细雨。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在下。
凌风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上的一层积水，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场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不但没停，越临近比赛时间，雨反而下得越大了。
凌风不禁想起了后世着名的莫斯科的雨夜。
正是特里在点球大战中主罚点球时突然滑倒，皮球飞上了看台，最终遗憾错失了欧冠奖杯。
凌风暗暗下定决心，这场比赛一定要在九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皇马变成另一个切尔西。
十二码点这种东西，赌的就是运气。
他不想赌。
哪怕踢得再难，也要在常规时间里把结果定下来。
莫斯科当地时间晚十点，北京时间5月22日凌晨两点。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央视体育频道的直播信号准时切进了直播间。
贺伟、张璐、徐洋三个人端坐在镜头前。
身后的大屏幕上，打着“2007-2008赛季欧洲冠军联赛决赛皇家马德里VS曼彻斯特联”的字样。
贺伟往前凑了凑，冲镜头点了点头：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欢迎收看2007-2008赛季欧冠决赛。”
“皇家马德里对阵曼联的比赛。”
“我是主持人贺伟。”
“我们今天邀请到了张璐张指导和徐洋徐指导和我一同解说本场比赛。”
镜头一转，给到了张璐和徐洋。
两人冲镜头挥了挥手。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我是张璐。”
“我是徐洋。”
镜头切回贺伟：
“两位指导，今天这场比赛是本赛季全欧洲表现最好的两支球队的对决。”
“你们认为，哪支球队的赢面大一些？”
张璐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想了想，才开口：
“不好说。”
“双方各有各的优势。”
“皇马这边，边路有罗本和里贝里，突击能力很强。”
“曼联这边呢，中场斯科尔斯的长传，还有c罗的个人能力，都是大杀器。”
“最后谁夺冠都不奇怪。”
贺伟又转向徐洋：
“徐指导怎么看？”
徐洋皱着眉：
“今天这个天气情况，对比赛不太友好。”
“草皮这么湿，球员的技术动作会变形。”
“尤其是传接球，失误肯定会比平时多。”
“希望两支球队不要受下雨天的影响。”
贺伟点了点头：
“好，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让我们看一下双方的首发阵容。”
“首先是作为行政主队的曼联。”
“弗格森排出了4-4-2的阵型。”
“门将是埃德温·范德萨。”
“四后卫从左到右是帕特里斯·埃弗拉、内马尼亚·维迪奇、里奥·费迪南德、韦斯·布朗。”
“四中场从左到右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迈克尔·卡里克、保罗·斯科尔斯、欧文·哈格里夫斯。”
“双前锋是，韦恩·鲁尼和卡洛斯·特维斯。”
贺伟念得不快，每个名字之间都停一下。
张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点评。
念到c罗的时候，张璐说了一句：“这个赛季他是真的火。”
“英超进了三十几个球，欧冠也有七个。”
“一个边锋踢出了中锋的数据，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念到斯科尔斯的时候，张璐又说：“这个人，你别看他不声不响的，皇马中场要是让他把球舒舒服服传出来，那就麻烦了。”
贺伟点点头，接着念皇马这边。
“再看皇马这边。”
“凌指导排出了4-2-3-1的阵型。”
“门将是伊戈尔·卡西利亚斯。”
“四后卫从左到右是加夫列尔·海因策、佩佩、塞尔吉奥·拉莫斯、巴勃罗·萨巴莱塔。”
“双后腰是，穆罕默德·迪亚拉和卢克·凯丽。”
“前腰是，韦斯利·斯内德。”
“左右边前卫分别是，弗兰克·里贝里和阿尔扬·罗本。”
“单箭头是，路德·范尼斯特鲁伊。”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贺伟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双方能拿出来的最强阵容。”
此时，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从直播间切到了卢日尼基球场。
雨还在下。
看台上坐了六万多名球迷，一半白一半红，泾渭分明地坐在球场两侧。
球场的草皮已经完全湿透了。
镜头扫过教练席。
凌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皇马的替补席前。
弗格森坐在曼联替补席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个笔记本。
球员通道口，双方球员已经站好了队。
两支球队的队长劳尔和内维尔站在各自队伍的最前面。
贺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好了，双方球员已经在通道口集合完毕。”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两支球队在裁判组的带领下缓缓走出了球员通道。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
皇马球迷那一片先唱起了队歌，曼联球迷紧接着也唱起了自己的队歌。
球员们沿着跑道往中圈走。
范尼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c罗走在曼联队伍的中间位置，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
贺伟深吸了一口气：“两支球队本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终于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