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孔言順敲響了縣長夏新元辦公室的門。
“請進。”辦公室里傳來夏新元的回應。
孔言順推開門，看見夏新元正坐在辦公桌後抽著香煙，等他把門推開的弧度更大些，又看見縣委常委、副縣長趙長寶也坐在里面。
他走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上，隨後走到夏新元身旁，挪了挪板凳坐了下來。
落座後，他沒有急于開口，而是想先听听兩人正在聊些什麼，以便能快速融入兩人的話題，畢竟能在縣長辦公室里關上門聊的，多半都是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要緊事，貿然開口說錯了話，反而容易使自己陷入被動。
夏新元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香煙，扭頭看孔言順的時候，發現燃燒盡的煙灰已經變形彎曲，趕緊伸出右手，在煙灰缸上方五厘米處彈了彈煙灰。
等他彈完了煙灰，抬起頭來後，卻將目光轉向了趙長寶。同時不忘拿起桌上的香煙盒，從中抽出一根香煙，遞給了坐在自己旁邊的孔言順。
“老趙，這73項小額零星工程是不是都屬于政府采購類項目？”
對于這個問題，趙長寶還真不是很清楚。他是從副縣長葉天誠被停職留置後，才開始接管全縣工程項目領域工作的。論起最有話語權的人，本該是葉天誠，可惜現在已經聯系不上他了。
“嘿嘿、嘿嘿••••••”趙長寶傻笑了起來，暗忖︰“剛才縣招標局局長張華軍打電話向我匯報，說省委巡視組要求他們寫一份關于小額零星項目招標程序簡化、流程不夠規範的情況說明。當時我光顧著讓他盡快把詳細匯報材料報上來，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問。”
正當趙長寶不知該如何回答夏新元的提問時，坐在不遠處的孔言順忽然開口道︰“老趙，你是不是忘記問這事兒了？”
“嘿嘿、嘿嘿……”趙長寶又傻笑起來，試圖以此掩飾自己工作上的疏漏。
“行了，你等會打個電話問一下，順便轉告張局長，這個事情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絕對不能含糊！要他把情況摸清楚，匯報材料寫詳實，盡快報過來。”
說到這里，夏新元停頓了下來，目光收回，將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的幾乎已經燃盡的香煙丟進煙灰缸里掐熄滅。
然後，他再次抬頭看向趙長寶，一字一頓地說道︰“看完材料後，我們一起去縣委辦向陳書記匯報。”
“好的，夏縣長。”趙長寶跟著回應道，他深知這個事情嚴重性，若是不能私下與省委巡視組溝通協調解決，那就不是單純整改就能完事的了。
此時，夏新元看到趙長寶將指尖夾著快要燃盡的香煙丟進煙灰缸里掐滅，連忙再次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兩根，一根拋給趙長寶，另一根叼在了自己嘴邊。
他用打火機點燃香煙，深吸一口後，目光轉向孔言順，開口說道︰“老孔，你有什麼事？”
孔言順吸了一口香煙，“嘿嘿、嘿嘿••••••”傻笑了起來。
他的這一舉動成功吸引了夏新元和趙長寶的興趣，兩人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身上。
笑聲停歇後，孔言順開口說道︰“夏縣長，您听說了嗎？省委巡視組要將老葉的問題線索移交給市紀委負責調查核實。”
夏新元愣住了，片刻後，語氣急促地問道︰“為何要移交給市紀委？這消息，你是從哪听說的？”
孔言順伸出右手將食指與中指間夾持的香煙丟進煙灰缸里掐滅，彈了彈指尖上的煙灰，繼續說道︰“是周紅安剛才打電話告訴我的。”
“哦。”夏新元聞言皺起了眉頭，將右手指尖夾著的香煙，無意識地遞向了嘴邊，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煙霧順著他的鼻腔慢慢溢出來。
坐在夏新元辦公桌對面接待沙發上的趙長寶，沉吟幾秒，抬眼看向夏新元。
“夏市長，省委巡視組把葉副縣長的問題線索移交給市紀委負責調查核實，可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好，我們都要跟著受牽連。”
夏新元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卻听見坐在旁邊的孔言順搶先說道︰“我看極有可能，所以我一听聞，就過來匯報了。”
兩人這番話顯然心照不宣，都藏著同樣的顧慮。這讓夏新元也不由得憂心起來，覺得他們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要是省委巡視組真的把副縣長葉天誠的問題線索移交給市紀委調查核實，隨著市紀委調查的深入，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牽出更多人來。
葉天誠在新蕪縣工作多年，從鄉鎮基層起步，經縣直部門歷練，最終走上副縣長崗位。人脈早就盤根錯節，真要是咬出點什麼，在座的幾個誰能脫得了干系。
夏新元由憂心變成了心慌，抬起左手搓了搓下巴，沉默了好半天，才沉聲說道︰“老孔，周紅安還說什麼了？有沒有說巡視組那邊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要把葉副縣長的問題線索往上交？”
听見他這麼問，孔言順尷尬地笑了笑，心里暗自思忖︰“老周沒提，我也不好直接問。再說他打電話過來，根本不是想跟我通氣，分明是憋著一肚子火，不敢沖你撒，就全撒我身上了。”
“那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夏新元迫不及待地安排孔言順，他想知道，為何省委巡視組要將問題線索移交給市紀委負責調查核實？這明顯有些不合邏輯啊！
“嘿嘿、嘿嘿••••••”孔言順再次傻笑著，不好意思給周紅安打這個電話。
夏新元看出了他心有顧慮，試探性地問道︰“老孔，你怎麼了？這個事情還需要對我們保密嗎？不方便讓更多的人知道？”
“嘿嘿、嘿嘿，那倒不是，只是••••••”孔言順欲言又止，希望夏新元不要逼他打這個電話，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打這個電話給周紅安。
看出了他心有顧慮，夏新元嘆了一口氣，覺得關鍵時刻還得自己出馬。
于是，他將指尖夾著的正在燃燒的香煙丟進煙灰缸里掐熄滅，順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撥打了縣委書記陳少華的電話。
想著周紅安知道的事情，陳少華必定也知道，問陳少華跟問周紅安是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