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心头一揪，酸溜溜地想：这小子命怎么就这么硬？
他盯着朱雄英，忽然开口：“英儿，咱问你个事——大明火炮老炸膛，你说，咋整？”
朱雄英眨眨眼，脱口而出：“皇爷爷，用钢不就完了？”
徐达等人一听，差点笑出声。
钢？！
大明能有多少钢？
炼一炉铁，能出三成钢都是祖师爷显灵了。
拿钢造炮？比用金子还奢侈！
朱元璋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英儿，这话跟‘何不食肉糜’有何分别？铜都用不起，钢反倒使得起了？”
朱雄英斜眼看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憨货：“皇爷爷，咱们现在有水泥了啊。”
“有水泥又能……”朱元璋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盐铁之事，关乎国脉，他岂能不知？
所有铁匠心里都清楚：熔炉越高，出钢率越高。
虽不懂其中门道，但人人削尖脑袋想把炉子垒高。
可技术卡死，材料受限，炉子再高也越不过天去。
产量，也就被死死摁在那儿。
李善长与朱元璋对视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上位，这……或许真是一条路。”
朱元璋呼吸一滞，猛地攥住李善长手腕：“善长！立刻去兵部调人！召集所有铁匠，集思广益，尽快给咱搞出个样品来！”
水泥之坚，天下皆知。
稍加改良，若能用于筑炉，钢铁产量必将翻倍！
那一刻，朱元璋只觉热血冲顶，浑身滚烫。
钢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力翻天！
若大明火器尽数以钢铸造……
他眼前仿佛已浮现神机营铁流滚滚，炮火撕裂草原，北元骑兵在火海中溃不成军的景象。
李善长领命转身，抬腿就要往外冲。
可刚迈一步，他又顿住，尴尬地抬手摸了摸满头黑灰：
“上位……办差之前，能不能容臣先洗个澡？”
众人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彼此——个个顶着爆炸头，满脸乌漆嘛黑。
下一秒，几个淮西老兄弟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朱元璋摆手大笑：“行行行！都跟咱走！紫禁城里还怕没热水洗澡？”
一行人灰头土脸却又兴冲冲地，在朱元璋带领下匆匆离开东宫。
就在他们踏出宫门的刹那——
今天吕氏寝宫算是彻底废了，炮火轰得跟筛子似的。
先是承重的房梁“咔嚓”一声断在中间上，紧接着整座宫殿像被踩碎的酥饼，哗啦啦塌成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间，一道凄厉的声音颤抖着传出：
“来人！快来救本宫——！”
另一边，浴德堂里正热闹。
几人嬉笑着钻进池子，水汽氤氲，好不快活。可没过多久，朱元璋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怎么回事？咱这脸怎么越洗越黑？!”
李善长也慌了神，摸着自己一脸乌漆嘛黑，声音都抖了：“上位……臣就算老眼昏花，也不至于一张脸直接变成炭块吧？”
只有徐达还在水里扑腾得欢，咧嘴直笑：“嘿嘿，咱本来就黑，再黑点也看不出差别。”
朱元璋抄起皂角狠命搓脸，一边嘀咕：“咱妹子要是醒了看见咱这副鬼样子，不得当场吓厥过去？”
朱标更是崩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父皇啊……儿臣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朱雄英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群黑脸老头，心头猛地一亮。
正好拿他们试手！
这肥皂刚出炉，万一有啥副作用，总不能先往自己脸上招呼吧？
他立马开口：“皇爷爷，英儿有法子，您先泡着，我这就去准备。”
一听太孙有招，众人纷纷松了手里的皂角，齐刷刷盯着他，满脸好奇。
这小子又能鼓捣出什么新花样？
朱雄英立刻下令：“取两斤肥猪肉来，记住，必须是肥的！再给我半桶草木灰。”
不多时，侯英捧着肉和灰匆匆赶到，按吩咐架锅熬油。
猪油渐渐化开，油香四溢。朱雄英抬手一扬，把草木灰全倒进锅里。
片刻后，锅中油水翻涌，竟慢慢凝成了黏稠胶状。
李善长瞪大眼睛，一脸震惊：“上位，太孙殿下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巧思，将来必是国之栋梁，真该好好栽培啊！”
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瞥了眼朱雄英，对李善长神秘道：“咱刚给英儿请了个先生，你猜是谁？”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朱雄英耳朵。
他嘴角一抽。
老朱头你还讲不讲点正事？！
我给你搞水泥、炼钢铁、造肥皂，连洗脸神器都安排上了，你不奖励也就罢了，反手还要塞个老师管我？
当爷爷的能这么操作？！
他脸色微沉，寒光一闪而逝，随即低头盯着锅中物，沉吟片刻，转向侯英：
“侯公公，拿些香料来。”
侯英二话不说，转身取来一堆香料——本就是沐浴用的常备品。
朱雄英随手抓了一把，直接扔进锅里，火势加大。
原本凝固的胶体再次融化，香气缓缓渗入其中，油膏颜色渐深，质地愈发细腻。
待其冷却成型，已是一整块乳白带香的硬膏。
他抽出一把短刀，利落切下数块，一一递到众人手中。
“皇爷爷，试试这个。”
朱元璋接过，沾水一搓——
泡沫瞬间炸开，绵密如雪，层层叠叠冒了出来。
他愣住：“这……这是何物？”
下一秒便疯狂揉搓起脸来。
“爽！太爽了！”
干脆一头扎进池子里，溅起大片水花。
平日最讨厌洗澡的皇帝，此刻竟泡得不愿起身。
不止是他，徐达和汤和也搓得满面通红，激动得直拍大腿。
“殿下简直是点石成金！”
“神了！真是神了啊！”
不过片刻，刚才那群灰头土脸的糙汉，个个容光焕发，清爽得像是换了张皮。
朱元璋照着铜盆一看，差点没认出自己。
朱雄英脸色阴沉，盯着眼前那几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兄弟，心里直翻白眼：
“往后是死是活，全看你们在自家屋里有没有话语权了。”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去找朱允熥，打算盘一盘左春坊那边的情报。
谁料老朱头闲得发慌，竟真给自己请了个先生回来。
这不是添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