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原来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当“秦”字大纛、“晋”字帅旗如破云之日，缓缓跃入北伐军视野时，朱?、朱榑的吼声也穿透硝烟，清晰传至朱棣耳中：
“四弟！哥哥们到了！”
大明，真的来了！
原本苦苦支撑的北伐军，霎时间如枯木逢春、冻河解冰，战旗猎猎，杀声再起！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弟兄们——杀啊！”
刚刚还占着上风的伪元各部，转瞬便阵脚大乱，纷纷掉头溃逃。
可刚一转身，才发现四野皆是汉家甲胄，刀锋森然，密不透风。
此时，深陷重围的蓝玉，也被朱棣亲率铁骑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救了出来。
可蓝玉面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没朝朱棣说半个字，翻身跃马，直奔朱标帅帐而去。
冲进帐中，一眼望见朱标端坐案前，蓝玉双腿一软，竟从马上滚落，重重摔在帐口泥地上。
那一声闷响，震得帐内诸将心头齐齐一揪。
朱标静静望着他，喉结滚动，强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只低声问了三个字：
“怎么了？”
蓝玉再也绷不住，扑跪向前，嚎啕失声——
“殿下！末将……末将失职啊！”
“昨日太孙率军突进至此，血战整夜！等末将赶到时，炮声早歇……太孙殿下，殉国了！”
顷刻之间。
朱标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
傅友德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蓝玉，像拎麻袋似的将他拽起，照着胸口就是一记重锤——骨头都似要裂开。
“蓝玉！你这个混账东西！离京那天，满朝文武是怎么托付你的？！”
“太孙殿下，是咱大明的命根子啊！”
“你让咱们怎么向百官交代？怎么向陛下交代？又怎么向天下万民交代？！”
蓝玉双目赤红，喉头滚动，嘶声冲朱标和傅友德吼道：
“殿下！给臣五万铁骑！臣亲取脱古思帖木儿首级，为太孙雪恨！之后自刎谢罪，不劳圣上费神——我蓝玉，甘做千古罪人！”
帅帐之内。
又是全军尽殁。
可这一回，不是溃败，而是决死围猎。
朱雄英早已把整片草原的鞑虏逼至绝地，如驱羊入圈。
将士们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刚从前线血战归来的傅友德、冯胜，连甲缝里的血痂都来不及刮，便抄起长枪，翻身上马，直扑草原深处。
他勒马回望身后亲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几近哽咽：
“弟兄们——咱家小四，倒在这片草甸上了！”
“咱家老三，也埋在海子边了！”
“如今……太孙殿下，也战死了！”
“他们都是为咱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今日谁若放走一个鞑子，便是我傅友德不共戴天的仇人，更是大明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
朱雄英与羽林左卫殉国的消息，像一道炸雷，劈进每支明军的耳朵里。
九十五万大军，刹那间双眼尽赤。
原定稳扎稳打、层层压缩的围歼之策，被所有人一脚踹进泥里。
此刻，每个明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把这帮鞑子，一个不留地送回阴山脚下，去见他们的祖宗铁木真！
“瓜娃子们，骨头还剩几两？咋能让川军抢到咱们前头去？”
“再拖沓一步，后面的老西儿都快把刀架到你们脖子上了！”
“怕死？就别披这身秦字甲！”
“尻！拉稀摆带的，也配叫川娃子？！”
所有淮西勋贵，全都亲自提刀跨马，领着麾下最悍的兵马，疯了一样往脱古思帖木儿的龙帐猛扑。
朱标更是一马当先，带着东宫六率直插敌阵最前沿。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
为何江南的农夫、塞北的樵夫、岭南的盐贩子，提起草原上的鞑虏，牙根都咬得咯咯响。
英儿……
爹，来给你讨命了！
冲在最前的朱樉、朱棡、朱棣四人，全愣在当场，傻了眼。
他们何曾见过那个温言细语、执卷批章的大哥，竟有这般血火焚身的模样？
这……还是他们那个大哥吗？
跟在朱标身后的淮西老将们，在那一瞬，仿佛看见了三十多年前凤阳城外、手提粪叉冲向元军的朱元璋。
近百万人，彻底杀疯了。
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压得草原上风都静了，草都伏了。
脱古思帖木儿整个人僵在龙帐里，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你们掘了老子祖坟吗？
怎么现在……倒像是老子刨了你们十八代祖坟？！
......
金陵，奉天殿。
战报抵京时，正值早朝。
那名斥候踏进殿门的一瞬，满朝文武便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他根本没进城，是从尸堆里直接策马奔来的。
朱元璋身子前倾，双手撑案，声音发紧：“可是……可是漠北军报？”
斥候缓缓点头。
其实，那一刻，满殿大臣心口都像压了块冰。
没人敢开口，也没人愿信。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斥候身上，连眨眼都不敢。
朱元璋伸出手，脖子绷得青筋暴起，急声道：
“拿上来！快拿上来！咱要看英儿又斩了多少贼寇！”
斥候“咚”地一声，双膝砸地。
“陛下……”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
这一跪，比千言万语还沉。
刘三吾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朱元璋眼眶霎时通红，强撑着笑：“你哭啥？咱要看的是捷报！是不是英儿不听话，被标儿打了？莫怕，等标儿回来，咱替英儿出气！”
斥候喉头一哽，终于崩出那句话：
“陛下……羽林左卫全体将士，诱四十万鞑虏至捕鱼儿海，血战三昼夜，尽数殉国……”
轰——！！
整个朝堂，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
四十万人！
自大明立国以来——
八十四
斩掉的鞑子加起来，连四十万的零头都凑不齐！
“你撒谎！”
朱元璋脸上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
“你准是元廷安插的细作，专程来剜咱的心窝子！”
“咱英儿绝不会死！”
“顶多就是野性未收，爱闯祸罢了！”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