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之人血脉贲张，手心沁汗。
他们尚不知，后世管这群人叫一个词——资本。
韩复抬眼一笑，笑意里带着三分狠、七分灼：“朱元璋坐稳龙椅，未必是坏事。”
“老家伙替咱们试了路——原来这天下，不止一条道能登顶。”
“我明教要建的，是另起炉灶的新天！彻彻底底，推倒重来！”
众人如醍醐灌顶，脊背发烫。
午后，韩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传教，重点在金陵商贾。一个都不能漏，务必尽数归入我教！”
“明王降世，就在眼前！”
“愿效死力！”
他神色渐冷，眉宇间杀意与野心交织成网。
目标，已钉死在两处——
先除朱标、朱雄英，再缚蓝家庄。
“本座明日亲自赴蓝家庄，拜会那位大掌柜。”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哗然。
左护法刘兴脸色微变，急步上前：“教主！蓝家庄根底未清，是否先遣细作探明虚实，再……”
“不必。”韩复斩钉截铁，“朝廷给不了的，我能给。”
“天下没有一个商人，能挡住这份诱惑。”
“届时京中商号拧成一股绳，士族咬牙切齿，淮西勋贵也得绕着走！”
“米面油盐、布匹药材、车马舟楫——整座京城的命脉，全在我掌心跳动。大事何愁不成？”
岂止商人动心？连在场教众都心跳如鼓。
银山在望，权柄在握——这才是真刀真枪的造化！
蓝家庄背后站着谁？国公？阁老？韩复眼皮都不抬。
他清楚得很：再硬的靠山，也扛不住金山银海砸过来的声响。
话音落地，韩复拂袖转身。
刘兴望着那挺直背影，低声道：“教主，属下请命，即刻入驻醉仙楼，为我教在京师扎下第一根楔子。”
“准。”
蓝家庄
朱雄英出宫后，直奔城外蓝家庄。
此时蓝家庄门前早已挤满了京城各大酒楼的东家。
“周老蔫，周大哥！行行好，先前是咱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也不敢多要，就一车，二十坛，成不成？”
“我们醉仙楼上下几十口人，全指着这买卖过活呢！周兄，您摸摸良心，可怜可怜咱们吧！”
“……”
周老蔫叉着腰，眼皮直跳，望着眼前这群急得团团转的买卖人，只觉天道轮回来得真快。
从前他拎着酒坛子挨家登门，人家连门槛都不让跨；如今倒好，个个抢着往庄子里钻，恨不能把门槛踩塌了。
正僵持着——
庄外青石道上，一辆乌木镶铜的马车稳稳停住。
周老蔫一见朱雄英下车，立马松了口气，像卸下千斤担子似的，抬手一指：“太孙殿下驾到！买卖的事，我说了不算喽——各位掌柜，自个儿跟殿下谈去！”
话音未落，人已退到朱雄英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众东家忙不迭躬身作揖。
朱雄英含笑扫视一圈，慢悠悠开口：
“你们，都想买我蓝家庄的酒？”
众人齐声应道：
“是！”
朱雄英略一沉吟，扬声道：
“行啊，周老蔫，给每位东家装一车。”
话刚出口，满场顿时炸了锅。
“殿下！一车哪够啊！”
“我们醉仙楼日日上千客人，光是席面就得用掉十几坛，这点酒，还不够塞牙缝！”
“……”
有钱不赚是傻子，大明这些东家哪个不是精打细算的主？一车到手，立马盘算第二车、第三车——这酒蓝家庄卖五两银子一坛，他们转手就是二十两起步，三十两也有人抢着掏钱。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肯为一口醉意掏空荷包的阔佬。
谁又能拒绝一坛连神仙喝了都晃悠腿的绝世佳酿？
朱雄英嘴角微翘，吩咐道：
“周老蔫，给各位东家斟几碗，尝尝味儿。”
“哎嘞！”
周老蔫招呼几个老兵，抬出几坛新封的酒。
坛盖掀开那一瞬——
满院酒香如浪涌出，浓而不烈，甘中带劲，直往人鼻子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一众东家当场怔住，脸色骤变。
光凭这扑鼻醇香，这酒在京师横着走，不过是早晚的事。
更别提如今明王降谶、街头巷尾都在传“糊涂仙，醒时醉，醉后悟大道”的谣谚。
眼下多扛走一坛，就多揣进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朱雄英笑意未减，又问：
“各位，还想不想喝这酒？”
众人齐齐点头，眼珠子都亮了。
“殿下，您开个价！有多少，我醉仙楼全包了！我周平润说话算话——一个铜板不还，砸锅卖铁也要吃下这批货！”
“呸！你姓周有几个钱？谁不会砸锅？我先砸给你瞧瞧！”
“……”
朱雄英望着这群红了眼的东家，忽然朗声一笑：
“诸位，这酒，孤已改名‘糊涂仙’。”
“过几日，孤要在京畿设一位总代理。”
“什么叫总代理？说白了——整个直隶，唯此一家，能从蓝家庄直接提货！旁人想沾边，得先过他这道门！”
话没说完，满场呼吸都滞住了。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朱雄英，连眨都不敢眨。
“殿下，您直说！这总代理，多少钱？”
这些人，心眼比筛子还密，哪会看不出——这头衔背后，是金山堆成山、银海淌成河的生意！
朱雄英却轻轻摇头：
“孤不图银子，只图一件事：这‘糊涂仙’，是借明王之名火起来的，这才是它真正的魂儿。”
“谁能将‘糊涂仙’与明王、无生老母的故事讲得最活、传得最广、刻进百姓心里最深——谁，就是直隶总代理！”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接着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殿下所言当真？”
“当真。”
朱雄英目光一凛，声如击磬：
“不止这一回。大明十四省，孤将轮番办下去——一年一省，十四年不歇，直到各省总代理尽数落定！”
众人眼前豁然一亮。
就算争不下京畿这块肥肉，拿下任意一省代理，那也是躺着数钱的营生！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东家，已悄悄掐指盘算起来——
这事该找谁干？
当然是明教中人！
论怎么把故事编得入心、把名号喊得震耳、把神迹传得满城风雨——
天下还有比明教子弟更拿手的吗？
听说明教最近竟跟白莲宗搅到了一块儿。
这不活脱脱是送上门的活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