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让这话，明里是劝，暗里是警。
提醒他眼下须得步步为营——
真叫人攥住把柄，可不是几句辩白就能糊弄过去的。
纵是朱元璋，也得顾及朝野颜面，斟酌再三。
倘若朱雄英真惹得天怒人怨，老爷子怕是要权衡利弊，对旁人网开一面，
反倒对他，挥刀更狠、下手更决。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且看看他们手里到底攥着几块硬骨头——若真有足够分量的底牌，老爷子或许真会对我动手。可他们呢？又有什么？”
“再说，我的船已备好，琉球外岛的海外基业，早已列进日程。百日之内，营寨落成、兵马齐备——倒要瞧瞧，还有几个人，敢冲我扬刀！”
朱雄英的退路，早就在海风与礁石之间悄然铺就。
那座孤悬海外的基业，人虽不多，却个个是百战余生的铁血悍卒。
还有一支他暗中拉扯起来的嫡系兵马。
眼下全数调往琉球外岛驻防。
蓝家庄表面依旧热火朝天，可稍有眼力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庄子里早空了一大截，许多老面孔早已随主力悄然渡海，直扑海外基地。
唯有那片海外基地，才真正攥在朱雄英手心里。
他也不怵这些人背后捅刀子。
真要撕破脸，他随时能舍了大明，转身扎根海外基地。
这步棋，他早埋好了伏笔，布好了退路。
他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会干站着等刀刃贴上喉管。
正因如此，任何恫吓在他耳中，不过一阵风过耳。
这也是他敢对这群人亮刀子的底气所在。
“怕是没几个人信你真敢动这个手，就算信了，也绝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真这么干，怕是要惹得天怒人怨！”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看谁先拔刀、谁先流血！我倒要掂量掂量，他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朱雄英说到这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傅让此刻彻底服气——这当口的决断，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没人能否认他此刻的强硬姿态。
这一刀劈下去，等于把所有人逼到悬崖边上。
此时此刻，谁也不会觉得他偏激、莽撞。
大家心知肚明：
他不是点了一把火，是直接把所有人架上了烤架。
可偏偏，谁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一边逼着众人低头就范，一边又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这群人根本想不到，那个在他们眼里任由拿捏的“小辈”，早就悄悄铺好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两条道。
而他们还在蒙在鼓里，自以为站得够高、看得够远，随时能一掌摁死朱雄英。
若早知道这些底细，怕是连念头都不敢起。
可如今箭已离弦，火烧眉毛，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
临安公主盯着眼前几个压低帽檐、刻意压着嗓音说话的人，神情冷淡如水。
她对他们再熟悉不过——
虽辨不出哪张脸是谁，但心底清楚得很：
没一个省油的灯。
“你们究竟想说什么？那小子翅膀早硬透了，现在跟他谈条件，还能捞着半点甜头？”
“要是我，早就在琢磨怎么送他归西，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演这出过家家的把戏！”
话音未落，她便作势起身。
恰在此时，门外仆从推门而入，双手呈上厚厚一叠账册。
“这是刚查实的大明票号总账，连同国库流水一并誊录。眼下亏空已逾百万两，票号早已寅吃卯粮。”
“朱雄英再折腾，败局也已板上钉钉。”
那人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刻接上：
“眼下联手，尚有胜算。彼此底细咱们都摸得透亮，目标也一致——除掉朱雄英。既如此，何不干脆合兵一处？”
“唯有一起动手，才能稳操胜券。别看他如今藏得深、躲得巧，像只夜行老鼠，可他眼睛一直盯着这儿呢。只要这事成了，他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翻盘！”
几人说完，齐刷刷望向临安公主。
她指尖翻动账册，面色越来越沉。
能拿到大明票号的原始账本，本身就不容易；
短短数日便理清脉络、核出窟窿，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账册上不止列着票号进出，连国库调度、数十个在建项目的投入与零收益，全都白纸黑字摆得清清楚楚。
这些事一股脑儿摆在眼前时，临安公主心头一亮，立刻嗅出这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
“摊开说吧，你们究竟打算怎么用我？要是想趁这时候让我替你们当靶子、引火烧身——门儿都没有！我又不是拎不清的糊涂蛋，绝不会干这种赔本赚命的蠢事！”
“我只问一句：你们自己准备怎么动？眼下这节骨眼，若连底牌都捂着不亮，那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账册堆得山高，一时半刻根本翻不完。
可临安公主心里雪亮：这不过是冰山露出的一角尖儿。
整潭水浑得发黑，底下不知埋着多少暗流与钩刺。
眼前这几张脸，不是她亲手带大的子侄，就是平起平坐的老辈人，
如今却跟她玩起躲猫猫、绕弯子的把戏，叫她心里直冒火。
可偏偏，眼下要捞最大好处，就得捏着鼻子跟他们联手。
正因如此，她才强压着性子，非要掰扯清楚，一个字都不含糊。
“我们不要你出手，只要你心里认准一点：此刻，我们是一条心！”
“其余的，现在真不必急着做——火候未到，时机未稳。眼下最要紧的，是所有人心里都装着同一杆秤，其余细务，反倒没那么扎眼！”
临安公主的情绪，也从最初的绷紧，渐渐松活过来。
她比谁都明白：这群人绝不会光靠三寸不烂之舌，就把盘根错节的事儿讲圆了。
剩下的路，只剩一条——她得交一份“投名状”。
可她哪肯轻易掀开底牌？
手里攥着筹码，才有开口议价的分量；
若把老底全抖落出来，非但没了回旋余地，反而一脚踏进死局。
她从来不做断自己后路的事。
虽说眼下要结盟，可人心隔肚皮，谁信得过谁？
她不信这几个人会把家底、人脉、伏手、后招，一样样报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