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本就是儿子们分内之责。可眼前千头万绪，实在难断取舍。
大家虽是父子，可眼下这情形，谁又能说得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单说眼前这摊烂事，搅得满城风雨，总得有人静下心来，好好筹谋才是。”
朱高炽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迟疑片刻，目光扫过朱棣的脸，还是低声补了一句：
“二弟性子烈，在应天久留，恐生枝节。
若能趁此把事情了结，倒也算一件幸事。
只是这话，终究不好说得太直白。”
“怕是要捅出天大的篓子。爹若真打算把事情做绝，那头一条就得想清楚——二弟这脾气，眼下实在不合适留在这儿。
咱们是不是也该早些把里头的弯弯绕绕捋明白？
要是能寻个由头把他送走，眼下倒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朱棣听了朱高炽这话，静了静，没立刻接腔。
自家老二什么脾性，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只是这话被长子当面点破，倒让他微微一怔。
待到话音落定，他神色反倒沉了下来，轻轻颔首。
——还真未必不是这样。可照眼下情形看，老二干下的这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说明白。
如今就算想推他出去挡风，也不是拍拍手就能成的事。
“你到底有啥盘算，痛快说。”
“老爷子亲口点的名，让你们都留下。
难不成还指望脚底抹油溜了？
我看啊，眼下就老老实实蹲着，别动歪脑筋——不然……”
朱棣这话讲得干脆利落。
朱元璋压根没给他们半点脱身的缝隙。
既然连退路都被堵死，那眼下这些小动作，自然就显得苍白又乏力。
想借机甩锅、脱身？更是想都别想。
“我倒想弄清这事到底怎么收场。
老大，没人比你更懂皇爷爷的心思。
就算老二、老三真有点小动作，老爷子也不会真拿他们开刀！”
“我知道你愿陪着我一道扛。
老二、老三这性子，确实不顶用。
可现在，咱们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按规矩行事，一步都不敢偏。
稍有差池，便是塌天大祸——何况这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
朱高炽听完，冷静点头，应得稳稳当当。
这话他本不该此时开口，可事实就是如此，半点不虚。
“既然如此，眼下这条路，恐怕真不是个万全之策！”
话音刚落，朱棣便满意地一点头。
这个长子，终究是有些分量的，远非废物一个。
朱雄英目光冷淡，远远扫了一眼朱高煦。
守在他身侧的朱七却嗤笑一声，低声嘀咕：
“守着他？图个啥？他屁用没有，我还真不信他能搅出什么风浪！”
“瞧他如今这副德行——别说坏事，能不能把事儿办利索，都得打个问号！”
傅让听罢，立马笑着点头附和。
两人心里都清楚：朱高煦如今不过是个粉面油头，中看不中用。
“你们才刚回来，里头门道一概不知，不如闭嘴听着吩咐。
这话不好听，我也直说了——这人巴不得咱们先动手呢！”
朱雄英压根不信四叔家的大公子真傻成这样。
八成是装的，装疯卖傻罢了。
“要算计他，倒也不难。
我琢磨着，眼下动手，正正好。”
“可话说回来，想做得滴水不漏，还得再细细盘算盘算。”
朱雄英一开口，朱七和傅让齐齐点头。
的确如此——这节骨眼上，真要动他，必须步步为营。
若真能把朱高煦扳倒，对朱棣而言，也是一记重击。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正琢磨着从哪儿下刀最利落。
“眼下压根没个由头，让他心甘情愿往套里钻。
可一旦有了由头……那对我们来说，可就是天赐良机了！”
“这人我清楚得很——向来独断专行，压根儿没把大哥放在眼里。
眼下八成正盘算着怎么把大哥挤下去，毕竟世子之位，谁不眼红？”
朱雄英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徐辉寿。
此人被中山王护得严实，多年行事稳当，从无失格之举。
应天几回风波，他都置身事外，处置得滴水不漏。
风浪没怎么见过，自然也尝不出其中的苦涩与分量。
若能把他也牵进来……
这张牌，便是一举两得。
真到了那时，怕是没人敢跳出来喊打喊杀。
“徐辉寿最近可活跃得很！听说在徐家内部，还公开表忠——要跟朱棣一条心。
要不是他大哥死死压着，早跟着四王爷并肩去了！”
“徐家倒是出了几个硬角色。老爷子一走，能承袭爵位的，只剩他大哥一人。
如今府里上下，全由他大哥和那个小妹联手掌着，铁板一块！”
朱七将徐家内情尽数道来。
这些日子暗中培植的锦衣卫，挑出的全是信得过、靠得住的精干人手，已陆续安插进各府衙听风辨音。
再把此前搜集的情报一并梳理，筛出不少实打实的干货。
朱雄英听到这儿，嘴角轻轻一扬。
“不急。眼下着急的，只有我那四叔。我们？半点不急。
我们图什么？他们才真该求着咱们！”
话音落定，他神色沉静如水。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掠过一道冷光。
“他不是想往四王爷身边凑吗？
那就让他凑不成。
等他哪天彻底松了缰绳，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再加上他那个小侄子——
如今不还在嚷嚷‘不公’‘不平’吗？
两个自认怀才不遇的，偏又都憋着一股气……”
朱雄英顿住，不再往下说。
满屋人一时屏息，脊背发凉。
这哪是布局？分明是把所有人推到刀尖上走钢丝。
谁还能稳得住心神？
事情还不止于此。
朱雄英另有打算：让齐泰、黄子澄等人，与那两位“大聪明”明里暗里搭上线。
届时，便是一场卧龙凤雏齐聚的局。
唯有如此，才好攥紧这群自诩不得志的人。
他们图的，不就一个出头的机会？
朱雄英干脆把擂台摆开，任他们折腾——
倒要看看，能翻出多大的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