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明軍輪番壓境，每日晨昏，四面八方皆是譏諷之聲——
“毛國鼠輩，降是不降？”
“大明一旅，足破爾等十城！”
“掙扎無用，趁早卸甲！”
城內帥帳中，阿諾旺一腳踹翻案幾，瓷盞碎裂聲刺耳驚心。
“朱雄英！欺人太甚！當真以為我毛國無人？”
他橫眉掃過眾將，聲音如刀刮鐵。
底下諸將垂首不語，心底卻暗潮翻涌——
等這一天，太久。
“將軍！”一名副將踏前半步，抱拳低聲道，“夜襲吧！三千精銳，趁黑摸營，一擊定乾坤！”
阿諾旺眯眼沉吟片刻，猛然拍案︰“準！今夜子時，鬼影出鞘！”
于是，三千黑甲悄然離營，如墨水滲入夜色，無聲穿林越澗。
人人瞳孔泛青，呼吸斂盡，殺氣凝成霜氣，在林間無聲游走。
......
而明軍大帳內，朱雄英與江才正對沙盤推演。
“連罵五日，毛國必反撲。”江才指尖叩著案沿，聲如繃弦。
“防務已加三重，哨崗布滿鷹隼哨。”
朱雄英未語，只抬眸望向帳外沉沉夜色。
這時，密探如影掠入，單膝觸地，聲音壓得只剩一線︰“啟稟陛下——毛國三千死士，已出營，奔我左翼而來。”
朱雄英眉峰一凜，眸底寒光乍現。
嘴角卻緩緩浮起一抹冷笑。
他早備好了鉤鐮、絆索、火油坑，連欽天監布下的九曜星陣，都已悄然引動地脈——
就等這三千鬼影，自投羅網。
“擂鼓，點火，迎客。”
朱雄英沉聲下令。
霎時間，明軍如繃緊的弓弦驟然彈開，頃刻列陣成勢。
將士們攥緊手中兵刃，指節泛白，眼神灼亮如刀鋒出鞘，不見半分猶疑。
早把性命押在了這方寸沙場之上，誓與敵寇不死不休。
江才疾步穿營，火速調配各部——一隊伏于斷崖側翼，一隊隱于枯林深處，一隊扼守山口要道。
他臨機重布陣型，讓每名士卒都卡在最利出擊、最易呼應的位置。
毛國精銳悄然迫近明軍防線，夜色濃稠如墨，唯余靴底碾過碎石的 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可就在他們自以為已摸至明軍眼皮底下時，一聲蒼勁號角撕裂長空——“殺！”
朱雄英再令出口。
剎那間，箭矢破空而起，密如蝗群，自四面高坡、暗影溝壑中傾瀉而下，在漆黑天幕里劃出無數銀亮弧線。
毛國兵卒猝不及防，登時人仰馬翻，慘嚎聲連成一片。
明軍將校揮旗策馬，率眾合圍，把敵軍死死咬在鐘嶺隘口。
刀光劈開夜霧，槍影攪動寒風，斷肢橫飛，血霧蒸騰。
明軍士卒以命相搏，一人敢擋十人鋒芒，硬是用脊梁撐起了大明軍威。
“殺——！”
朱雄英親執龍紋戰旗，縱馬躍出陣前，赤旗獵獵，映得他眉宇如鐵。
江才策馬緊隨，甲冑未卸，長刀已出鞘三寸。
二人依令而動，在亂軍中縱橫穿插，忽左忽右，如兩柄利刃直插敵腹。
“東方先鋒大將軍孫傳英到——！”
話音未落，一道銀甲身影已立于眼前。
朱雄英與江才齊齊勒馬。
孫傳英橫槍立馬，銀鱗甲泛著冷光，槍尖斜指地面，英氣逼人。
“陛下。”
他單膝點地，抱拳垂首。
朱雄英頷首。
“何事？”
孫傳英目光如炬，聲如金石。
“請準末將率奇兵鑿穿敵陣！”
朱雄英側目盯住敵營動向，見毛國殘兵如受驚蟻群，四散奔突欲遁，唇角微揚，冷笑浮起。
“一個不留。”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一靜。
孫傳英應聲躍起，率百騎如驚雷滾地，撞入敵陣——槍挑盾裂，馬踏人翻，毛國兵卒潰不成軍，退無可退。
明軍見主帥親臨、悍將當先，熱血沸騰，吶喊震野，潮水般涌向敵陣。
焦糊味混著鐵銹腥氣彌漫戰場，嗆得人喉頭發緊。
哀嚎、嘶吼、兵刃折斷的脆響、戰馬瀕死的長嘶，攪作一團，撕扯耳膜。
這一仗，打得筋骨盡綻，也打得人心盡燃。
明軍上下，心知肩扛的是萬里河山、千村炊煙，故而刀更狠、步更穩、智更深。
終局，毛國精銳盡歿——降者無幾，余者皆伏尸荒野，血浸黃土。
......
阿列克謝接到急報︰三千銳卒，全軍覆沒。
他面色鐵青，手指死死扣進案沿，指腹發白。
長嘆一聲，仿佛整座城池的重量都壓上了他的脊梁。
“完了。”
他咬牙低語，心頭翻騰著怒火與寒意——毛國兵馬，已是強弩之末。
若再失此機，國祚將如燈油燃盡，再難續命。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喉結滾動，無人敢言。
那點殘存指望，此刻薄得像一張紙，一戳即破。
“將軍……還有別的路可走嗎？”一名年輕參將低聲開口，聲音干澀，眼里卻還燒著一點微光。
阿列克謝掃過眾人臉龐，眼底陰雲未散，卻陡然迸出一道厲芒。
“等死？不行！立刻聚攏所有能戰之兵，孤注一擲！”
將令出口，帳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呼喝。
那是絕境中炸開的火種。
“即刻調兵！”
阿列克謝揮手如斬，甲片鏗然作響。
“凡持械者，盡數赴前——我要……”
眾將轟然領命，轉身疾奔而出，傳令、擂鼓、點兵，動作迅如奔雷。
誰都清楚，此戰非為爭勝，實為續命。
......
同一時刻，大明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朱雄英與江才對坐案前，軍報攤開，墨跡未干。
听聞毛國窘狀，兩人目光相觸，無需言語，已盡在其中。
“陛下，若趁此勢蕩平毛國，大明北疆，十年無憂。”
江才指尖輕叩案角，語聲沉穩。
朱雄英凝神片刻，緩緩點頭。
“確是良機。”
“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