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茱莉亚惊怒道。
阿尔弗雷德呆愣了片刻,口中发出痛苦的惊呼,他崩溃的抱住脑袋。
阿尔伯斯擦掉脸上的血液,收起左轮,语气平静道:“作为教会骑士,任何异常都需要肃清和净化。”
茱莉亚喊道:“他不一定是异常,还需要后续的研究——”
“‘研究’这个词是非常危险的,茱莉亚,人类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需要研究的,都是禁忌。”阿尔伯斯耐心道。
“少来这套,”茱莉亚冷道:“你很可能杀死了一个无辜者,这违背了教会的理念。”
“我愿意接受后续的任何惩罚和审判,”阿尔伯斯收起左轮,“但我需要告诉你的是,类似的情况五年前曾发生过。”
“一位教会骑士保护住在某个诡异仪式中幸存的‘普通人’,但他后来成为了‘巫师’,让半个隆顿市的人都陷入了群体梦境之中。”
“哪怕只有1%的概率,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茱莉亚面容挣扎了片刻,转过头去。
“你还要做什么!”阿尔弗雷德尖叫的看着阿尔伯斯,后者抽出了一根白骨一样的蜡烛。
“一次完整的净化,”阿尔伯斯道:“骨灰的余烬也是污染的终结。”
不给阿尔弗雷德任何开口的机会,阿尔伯斯丢出那经过祝福的蜡烛,收祝的烛光落在尸体上,不合常理的点燃了苍白的圣洁火焰!
火焰的卷曲中,无头的尸体忽然抽搐起来,一个个细小的肉芽浮现,像虫子般密密麻麻的蠕动了片刻后,变得彻底焦黑。
茱莉亚抿了抿嘴。
阿尔伯斯道:“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三分钟后,焦黑的地板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骨灰。
阿尔弗雷德眼眶通红,变得越发的苍老起来。
他竭尽所能也无法保护艾格蒙特家族,无法保护艾格蒙特少爷,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
这对于高贵的少爷来说,无异于一次侮辱。
可他亲眼目睹了火焰中那些不详惊悚的肉芽,又能说些什么呢?
事实证明,名叫阿尔伯斯的教会骑士没有说错。少爷体内,的确存在某些无法描述的诡异之物。
阿尔弗雷德颤颤巍巍的起身,捡起一个散落在地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收敛了骨灰。
“需要我们为他祷告吗?”茱莉亚语气低沉道。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珠子看向二人,“艾格蒙特少爷的死,我没理由找你们报仇......”
茱莉亚与阿尔伯斯沉默着。
“但上帝如果存在,就不该让艾格蒙特少爷遭受这些苦难.....”
他温柔的捧着木盒,这位曾经一丝不苟,风度儒雅的老管家抬起头来,那灰白凌乱头发下的面容显得有些癫狂。
“所以.....去你们妈的上帝!”
一个月后。
艾格蒙特家族那开满洁白小花的墓地之中,一座墓碑静静的矗立在铅灰色的乌云之下。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天气略显闷热,似乎要下雨了。
湿润的泥土之中,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桃花心木做成的八角骨灰盒。
盒中的灰烬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缓慢的聚合着。这些粉末状的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潮湿粘稠,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张文德,不,亚伦的意识正在变得越发的清醒。
在经历了火焰焚烧的巨大痛苦后,他花了很久才从那种极致的伤害之中找到理智。
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不死不灭的能力究竟有多么夸张。
——烧成灰还能活着,我无敌了。
体内的生机就像是种子一样一点点发芽并壮大,相比起修补脑袋,从灰烬变回人体所需要的时间更长,需要的生机也更多。
在亚伦的不断尝试和操控下,这股生机积攒在体内,等待一次完整且彻底的绽放。
除了对于能力的运用之外,亚伦一直在思考自己被人轰掉脑袋之前的应对。
一旦被当做了某种污染或者异常,那教会的反应就毫无怜悯。
自己的死亡是注定的。
站在那个名叫阿尔伯斯的骑士的角度来说,他的应对也许没有任何问题。
但无缘无故的遭受爆头,这个仇总是要报的。
但他需要耐心等待,就如同自己此时等待复活,如同在乳白色的火焰之中等待死亡。
他当时本能的激活生机,想要抗拒火焰的灼烧,但却很快用强大的意志放弃。
这意味着极致,绝望的痛苦。
可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在火焰中不死,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更加激进的净化?宗教性的研究?彻底的封印?
相比起这些,关在骨灰盒里其实还是挺舒服的。最起码,这一个月来,阿尔弗雷德时常过来,对着墓碑念叨着前身的人生经历。
灰烬变成了一团肿胀跳动的肉块,占据了骨灰盒几乎所有的空间。
亚伦很快意识到,火焰的焚烧除了带给自己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时不时让自己惊醒的灵魂灼烧般的噩梦外,有一个唯一的好处。
他重塑了身体。
原本亚伦·艾格蒙特纳阴郁消瘦的身躯之中,存在着多余的脂肪,暗藏的细菌以及一些身体的疾病。
在彻底的烧毁后,他用生机重组了更加健康,更加完美的身体。
他的器官更加具有活性,肌肉与筋膜之间相互连接的愈发紧密了。
原本的身体是满是瑕疵的廉价玉石,但现在则是致密的翡翠。
——即使自己得了癌症,只要烧一次就没了。
亚伦心中满意的笑了,继续积累生机,迎接绽放。
艾格蒙特家族的古堡中,传来了几声响声,随后是扭打,碰撞的声音。
片刻后,两个身影快步走出来,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的身体在地上拖行着,发出像是蛇一样爬行的簌簌声。
他们很快来到艾格蒙特家族的墓地之中,其中一个人粗声粗气道:“老东西,城堡里都穷成什么样?你就没想过问艾格蒙特家族的先祖要点好处?”
“你如果不要,那我们就只好代劳了,放心,盗墓的活我们做过很多次,不会打扰到你主子的安眠的。”
说着,粗声粗气的男人嘿嘿的笑起来。
另一个阴恻恻的尖锐声音道:“动作快点,这里这么多坟墓,好东西肯定少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十字形的护符出来,对地上的老人晃了晃:“你看,我们都准备好了,教会的安魂护符,有效防止死去的人从地里爬出来。”
“艾格蒙特家族伟大的魂灵们会诅咒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起。
他倒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淤青,身后用粗绳捆着的手掌不受控的抽搐着。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艾格蒙特家族都死绝了,老东西,”粗声粗气的男人道:“既然你这么忠诚,我一会儿就给你挖个坑,把你埋进去和你的主人同眠。”
尖锐声音的男人扫了一眼,看向一角的圆形墓碑,上面写着“阿尔文·艾格蒙特”的名字。
1843~1888
“我听说过他,”粗声粗气的男人道,“好像死在新世界的战场上了。”
“关我屁事,就从他开始挖!”
地上,阿尔弗雷德剧烈的挣扎起来。
那是亚伦少爷的父亲,当年他奔赴战场前曾经叮嘱过自己......
“照顾好我的儿子,阿尔弗雷德。”
彭!
“老实点。”
粗嗓音的男人粗暴的一拳砸在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上,打碎了曾经的回忆。
他们将护符挂在墓碑上,破坏了周遭的白花,很快挖开了土壤,露出了棺材的痕迹。
撬开棺材,那尖嗓子的男人忽的惊呼一声,怒道:“怎么是空的?!”
棺材中,只有一身军服,一把军刀和猎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阿尔文老爷出来了,他要杀了你们这些杂种!”阿尔弗雷德恶狠狠道。
“放屁!”尖锐声音的男人道:“他根本没回来是不是?可悲的家伙,死在新世界的战场上,连尸体都没了。”
阿尔弗雷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从地上爬起来,如同野兽一样冲向二人。
但他太老了,很快就被摔倒在地,又挨了几拳。
“别急啊,不如这样,这个空棺材就给你躺,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蜷缩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咒骂。
“等会再管他,先找宝贝!”粗声男人不耐道。
“往年代久的找,最近这些年,艾格蒙特家族都是穷鬼!”细声男人道。
“年代久.......”
“担心什么,有安眠护符呢!”细声男人喊道:“放心吧,大不了在血月第三夜的时候多服用一些清醒剂,不要睡着就行了。”
“好.....好吧。”
男人往墓地深处走了一会儿,指着一个映照在银白月光下的坟墓:“这个可以吗?”
“赛伦娜·艾格蒙特。”
1540~1575.
“就她了,抓紧挖,”细声男人催促道:“两个安眠护符都放上去!”
阿尔弗雷德那苍老的身躯中又一次爆发惊人的力量,他冲上去,扑倒了粗声的男人。
“你就这么急着去死?”
男人暴躁的将他推开,用粗壮的手臂将阿尔弗雷德提起来。
他拖着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将其摔在地上,随后又是一脚,将他朝着阿尔文·艾格蒙特的棺材踢过去。
“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让你们玷污艾格蒙特家族!”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血,凶狠喊道。
“我现在就杀了你!”男人暴怒道,然后捏住阿尔弗雷德的喉咙。
噗嗤。
噗嗤!
一阵异响在三人耳边传来。两个盗墓贼循声抬头看去,在距离阿尔文·艾格蒙特墓碑不远的地方,平整的土壤开始不断的起伏,仿佛是人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