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
那不可名状的“脑袋”缓缓开口,声音涣散,更像是呢喃的回响。
“我正好.......需要一颗.....颅骨.......”
“你帮我省了大麻烦......”
声音越来越流畅清晰,那颗脑袋上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珠子,然后是略显单薄,苍白的嘴唇。
迈特昂起头,绝望的看向亚伦。
亚伦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地上的脑袋。
他和死去的脑袋建立了联系,仿佛拥有了四只眼睛的视线。
捏了捏针扎般刺痛的太阳穴,亚伦知道自己的魔力快要耗尽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脑袋,随手丢入壁炉之中。
颅骨冥想法需要一颗头颅进行辅助,这是冥想法所需要的最重要的道具。
按照瓦尔德的说法,最好是相同血源的亲人的头骨。
亚伦这位孝顺的子孙还在考虑是否要去艾格蒙特的墓地挖挖看,现在却不需要了。
再亲,有自己亲吗?
壁炉噼啪作响,似乎有些不适应将脑袋当做柴火去烧。
亚伦渐渐走近迈特,空旷的客厅只剩下他温和的脚步声。
迈特握着断手,两条腿在地上蹬踏,蹭着地面朝后退去。勇气这种东西,只要从心中涌现出一次,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有了。
眼下,他心中只有无边无尽,如同深海般的恐惧。
“放过我.....怪物,你是怪物!”
“放过我——”
亚伦摇了摇头:“你对我毫无价值。”
他抬了抬手,昏迷的费金腰间的左轮飘然飞起,落于掌心之中。
他把玩了一下,主要是为了确定里面是不是有子弹。
“你放过我,不然剃刀帮绝对不会饶了你,还有贪图你城堡的人——”
“谁?”亚伦抬起眉头:“谁要贪图我的城堡?”
“我不知道......”迈特颤抖道:“是有人雇了我们剃刀帮,所以我们才会给你设陷阱,让你沉迷致幻类药物,就是为了掌控你,从而——”
“从而利用我的身份,得到遗产?”亚伦彻底的抬起头,冷道。
这是一个局?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霍华德·艾格蒙特变成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亚伦·艾格蒙特必须要死。
亚伦心中泛起寒意。
他忽的想起麦乐姆。
在他的疯狂实验背后,难道是有人在针对自己,针对艾格蒙特家族?
“今晚的行动是剃刀帮安排的?”
“不....不是,是我想从你身上多赚点钱。”迈特道。
“这么说的话,没人知道你们来我这里咯?”亚伦笑道。
迈特一怔,结结巴巴的开口:“不....不是的,听着,我——”
砰!
亚伦果断开了枪,射中了迈特的心脏。
“不太准啊。”亚伦本来瞄准的其实是脑袋。
迈特嘴巴像是上岸的鱼一样微微张开然后收缩,随后倒在地上,干脆的死去。
得弄清楚剃刀帮背后是什么人.....我讨厌被人惦记......
亚伦转过手臂,将左轮对准了费金。
“起来,我知道你醒着。”
费金一动不动。
“我数到三——”
亚伦冷笑一声,然后开始数数。
客厅的火光忽的一闪。那是壁炉里的脑袋烧的差不多的前兆。
亚伦没有理会,数到“一”的时候,费金依然没有苏醒。
咔哒。
亚伦扣动扳机,客厅里回荡着左轮手枪的空响。
“真昏过去了?”亚伦嘟囔了一声。
他拿起一旁的咖啡,浇在费金的脸上。
“咳咳——”胆小,怯懦的费金重重的咳嗽一声,然后茫然的抬起脑袋来。
他看见了迈特的尸体,口中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他转过头,对着亚伦的方向,匍匐在地,喉咙里是呜咽的声音。
“想活吗?”亚伦亲切道。
“......想。”
亚伦蹙眉:“大声点,声音这么小,让我觉得你求生的底气不足。”
“想!”
“很好,很有精神,”亚伦将杯子递给费金,杯底剩下一些咖啡渣子:“这里面放着一种神奇的毒药,只要你吐露任何关于我的消息,它就会立刻毒死你。”
费金不假思索,仰头将渣子全都吞入肚子。
“我要你回到剃刀帮,”亚伦低语道:“关于剃刀帮的所有事情你都得告诉我。”
“.....是!”
“有人问你迈特和其他人的失踪,你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啊,他们根本没联系我,”费金说着,苦笑道:“我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跟班,迈特不是什么事情都和我说的。”
“在剃刀帮,我只是个底层。”
亚伦耸了耸肩:“你想往上爬吗?”
费金一愣。在恐惧和悚然中,他仿佛从对方那幽绿色的眼眸中看见了魔鬼的蛊惑。
“你也不想只做个跟班,从别人指缝里捡东西吃,对吧?”
“.....对!”
“我可以帮你往上爬,甚至赐予你力量,但前提是,你得听话。”
“先生,我愿意做你最忠诚的仆从。”费金赶忙回答。
“我不在乎,”亚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背叛也只会导致你自己的死亡,别忘了你刚才喝下的药剂。”
“是.....我清楚了。”
“去吧,回去后整理好剃刀帮的情报寄给我,任何关于剃刀帮,关于是谁打算针对艾格蒙特的消息,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知道了,先生。”
“等等——”
“先生?”费金惶恐道。
“走之前,把迈特的金属义体摘下来,我要收藏。”
“好的,先生。”
.......
费金有些恍惚的走出城堡,身后的城堡阴影笼罩着他,如同高大无边的魔鬼在俯视。
他沿着小径走出了几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使得他的双手双脚像是冰块一样冷。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
所以,费金撒了谎。
在那位先生开枪射杀迈特的时候,费金就已经醒了。
这个胆怯的男人,用恐惧硬生生压制住了自己尖叫,逃窜的弱者本能。
他甚至瞒过了对方的试探,即使那把左轮对着自己开枪,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还有用。
真正要杀自己的话,就不会将他喊醒了。
费金快步远离,双脚踩在软烂的泥泞之中,他却觉得仿佛走在棉花上。
雨幕中的隆顿市影影绰绰。
他仿佛看见其中的一道明亮的灯光,看见了一条邪恶的“捷径”。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费金喃喃说着,裹紧了雨衣。
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哪怕是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城堡中,阿尔弗雷德走下楼梯。
他看着凌乱的客厅,破裂的地板,以及地上浸在血水中的尸体,没有说一句话。
脚下,布鲁斯窜了出去,然后爬到了座钟上面,好奇的打量。
座钟右侧,楼梯的阴影中,是一团肿胀的蠕动身躯。
小羽已经将那个男人吞入身体,正在缓慢且贪婪的消化着。
在窗边的位置,蛛网编织而成的巨茧里,小红用口器一点点的撕开男人的血肉。
男人没有死,瞪大眼睛,他只是被彻底的麻痹了,所以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来收拾吧,阿尔弗雷德,你去休息。”亚伦道。
出乎意料的是,阿尔弗雷德没有如往常一样对亚伦的任何要求表示顺从。
他照例以管家的习惯性举止微微鞠躬,随后摇头道:“不,少爷,还是让我来吧。”
亚伦笑了笑:“没事的,我正好——”
“少爷,我坚持。”阿尔弗雷德道。
亚伦困惑的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面容紧绷,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我知道您是为了照顾我......您是一个好人——”
“但是,我......”他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我需要来做一些事情,一些能够帮助到您的事情。”
“我是一位管家,我得做一些管家应该做的事情。”
“你说的管家应该做的事情,指的是处理尸体?”亚伦笑问。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我需要证明我的价值,少爷......我要跟随在你身边,我不可能是一个寻常的管家了。”
“若是我做不到这些,我就没有用处,而只是一个得到家主人怜悯的无用老人。”
亚伦眨了眨眼睛。
他心中其实并不能够完全理解阿尔弗雷德的坚持。
他深深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后者有些紧张,有些胆怯,还有着一丝执拗。
但他依然坚定不移的回望,并表达对“亚伦少爷”的尊重。
“我知道了。”
听到亚伦这么说,阿尔弗雷德心中松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信任。”他道。
“阿尔弗雷德——”亚伦开口。
“少爷?”
“下次你如果有什么想法或是建议.......”
亚伦朝壁炉的方向走去,语气轻快:“直说就好了,不必花那么多时间斟酌语气。”
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答:“是,少爷。”
顿了顿,他问:“等我处理完尸体,需要为您准备夜宵吗?”
亚伦“嗯”了一声,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记得洗手。”
“时刻保证干净清洁是身为管家的体面,少爷。”阿尔弗雷德道。
亚伦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壁炉中回望自己的颅骨,后者空洞的眼神中跳动着火苗。
他没有任何人类对于火焰的天生畏惧,伸手将颅骨从火焰之中取了出来。
颅骨焦黑泛红,捧在手中暖洋洋的,像是热水袋一样。
亚伦望着颅骨半天,却完全无法将自己的脸和这个阴森可怖的骷髅头联系在一起。
可以尝试进行冥想了.......
亚伦想着,起身回了书房,开始冥想仪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