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对列奥罗道了一声谢,依然没有收回凝望羊皮纸的视线。
这张羊皮纸不知道源自什么年代,虽然残缺并且出现了很多模糊,但看上去像是某个专门指导巫师的学院的课程表。
还有这种地方?
亚伦不由得心中惊讶,同时充满了渴望。
他太想进步了。
如果能够系统性的去学习巫师相关的知识,他也就无需从瓦尔德的笔记还有超能力俱乐部里东拼西凑各种知识了。
片刻后,列奥罗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交给了亚伦。
超能力俱乐部的聚会即将结束,下次见面得是次月的第三周了。
亚伦隐秘的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
如果按照那份残缺的课程表所记载的学科进行学习,那么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是亚伦的老师。
他们尽管没有魔力,却收藏着珍贵的知识。
魔药,炼金,历史,魔杖,占卜,梦境.......
亚伦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迫切需要汲取知识的养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到魔杖。
那是至关重要的媒介,是一位巫师不可或缺的重要“文具”。
“就到这里吧。”精通炼金的萨特大师站起身子,紧随其后的是药剂师布兰以及占卜家奎因夫人。
收藏大量魔咒和法术的波顿略带感激的朝亚伦点了点头。
这位新人对他的尊重,是超能力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无法做到的。
这让波顿有了一种受到重视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收敛了光芒,房间内变得有些阴冷。
俱乐部聚会结束后可以自行选择离去,也可以留在这里喝杯酒休息一下,并和其他成员进行交流。
“医生”列奥罗,历史学者莫纳以及傲慢的福伯特都没有选择离开。
佛波特靠在窗边,一手拿着烟斗,像是一只自负的公鸡一样看着众人,口中时不时发出鄙夷的嘲弄。
“我劝你们多花点心思在训练精神力上,不要痴迷于这些无用的知识....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连法术都无法释放。”
“巫师可不是什么学者,而是强大的象征。”
“上等人才有资格知晓巫师的隐秘,你们应该感恩。”
直到亚伦推门离开,他依然喋喋不休。
走下楼梯,亚伦像是没有听见,紧随其后,属于茱莉亚的脚步声。
他离开这座酒店,转身朝远处走了两步。
“请等一等。”蒙着黑纱的茱莉亚在身后喊道。
“有什么事情吗?”亚伦回头,茫然道。
茱莉亚忽然拉住亚伦的衣袖,将其带入僻静的巷子里,随后摘下面纱,露出鲜艳的嘴唇和一双困倦的眼睛。
“是....你?”亚伦瞪大眼睛。
“你怎么会来这里?”茱莉亚直接询问道。
“是列奥罗先生邀请我来的,我和他之前认识。”
“你在追逐巫师的知识?”
“我的确感到好奇,”亚伦顿了顿,露出笑容:“总比在家里服用药物要强吧?”
“我听说过艾格蒙特家族骨子里对于神秘的痴迷......”茱莉亚叹了一口气,转而说道:“你刚才在俱乐部中说到了那场梦还有你掌握的剑术,是真的吗?”
“是的,这是一场很短暂的梦,我瞥见了那座苍白的城市,回忆起了不完整的剑术。”
茱莉亚:“......”
“怎么了吗?”亚伦语气好奇的说。
“没什么,”茱莉亚摇了摇头:“但霍华德,你的确和教会知晓的那份预言有很强烈的关系,我希望你重新考虑之前的提议。”
“和那位——”亚伦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黑巫师有关?”
“是的。” 茱莉亚抿了抿过于红润,像是染了血的嘴唇。
亚伦笑了:“我现在确实对骑士,巫师什么的产生了兴趣,这比沉迷于药物要上瘾得多。”
“你能够尝试戒掉,是一件好事。”
“我能问个问题吗?”亚伦道。
茱莉亚昂起头,没有开口,但用眼神示意他直接说。
“教会既然忌惮巫师,为什么会允许这样一个俱乐部的存在?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茱莉亚一怔,随后道:“他们的确在研究一些神秘的知识,拥有了无形的精神力甚至是所谓超能力......”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接近危险的巫师。”
她摇了摇头:“和真正巫师相比,超能力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巫师是这么容易就能成为的——如福伯特先生所想的那样——那么,这个世界的文明早就覆灭了。”
“教会无法干预这些人对于神秘的追求,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亚伦看着她,心中更加好奇茱莉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难不成她也对巫师感兴趣?
仿佛是猜到了亚伦的想法,茱莉亚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感兴趣。”
“我的精神力还算不错,有了加入超能力俱乐部的资格,但我并非为了学习而来,而是因为一件事情。”
茱莉亚看向亚伦,语气略显严肃:“这件事情和你.....和亚伦·艾格蒙特有关。”
心脏怦怦跳动,亚伦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我是谁?!
亚伦朝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勉强:“我?”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魔力像是藤蔓般蔓延开来,散布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茱莉亚看着眼前之人的面容,仿佛瞧见了小时候那个孤僻的少年。
她面无表情的道:“的确和你有关,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你的兄弟。”
亚伦心跳放缓,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你说的是亚伦?”
“是的,他痴迷于神秘学,认识了一位朋友,在那位朋友的蛊惑下,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这是他死亡的根本原因。”
“你说的朋友是——”
“麦乐姆,”茱莉亚淡淡道:“教会尚未调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她抬头看向超能力俱乐部的方向。
从这里可以看见街对面酒店三楼,俱乐部打开的窗户,甚至可以看见福伯特的身影。
“麦乐姆,曾经就是超能力俱乐部的成员。”
茱莉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亚伦心中一阵叹息。
他一直以为麦乐姆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但这件事情背后显然和图谋艾格蒙特家族资产有关联。
现在,更是和超能力俱乐部有关。
麦乐姆得到的属于瓦尔德的笔记,是否就源自俱乐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俱乐部的其他人为何没有调配出真正的灵感药剂,完成巫师的晋升?
亚伦觉得有一团迷雾包裹住了自己,让他感到烦闷甚至是窒息。
“霍华德,”茱莉亚道:“今天的事情我会告知教会,也许过不了几天,教会会专门前来拜访你,了解关于你,关于那场梦的更多细节。”
“我们上次的提议依然奏效,你可以多考虑考虑。”
“我可以透露的是,你目前的情况有一定的风险,那场梦.....你梦到的那座城市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异变,这场异变源自于三百年之前,自那之后,这场梦变得凶险恐怖,很多人都死了。”
茱莉亚缓缓走出巷子:“只有上帝和教会可以保护你。”
她说完,朝亚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亚伦站在巷子口,脸上伪装的惊愕慌张逐渐收敛,变得不置可否。
只有上帝和教会可以保护你......
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自己就是被教会打爆了脑袋。
他不相信上帝。
相比起虔诚的信仰,他觉得巫师对于知识的追逐和狂热更适合自己。
只有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亚伦想着,推了推金丝眼镜,抬头看向头顶窗户边神情倨傲的福伯特。
魔力沿着酒店外墙攀岩而上,如同漆黑无形的爬山虎。
它从窗户当中钻进去,像是一只滑腻冰凉的巨蟒般蜿蜒前行。
头顶古龙那狰狞面容的莫奈先生忽的低下头来,皱起眉头。
在佩戴了龙首之后,这仪式性的祭物给了他一种微妙且隐晦的感知增强。
虽然并非第四纪的原版,没有更加诡异的力量,却足以让莫奈先生察觉到什么阴冷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脚边经过。
那是什么.....
莫奈先生环顾四周,感觉这阴冷之物似乎无处不在。
“啊!”
窗边的福伯特正挥动着魔杖。他毫无在乎所谓的“杖之技艺”,动作粗俗毫无美感可言,口中念叨着难听粗粝的自编咒语。
福伯特认为,就算不遵守巫师施法的“准则”,他也依然能够轻易的释放法术。
就在他尝试释放自己胡编乱造的,他自认为“改良版”的“烈火咒”时,一股如同浓雾般的恐怖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股力量紧紧的包裹住他的全身,原本张扬的精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轻易地被碾碎,就像是一个人冷漠的踏碎地上的积雪。
福伯特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用手支撑着窗沿,两条腿不受控制的跪倒下去,全身都在痉挛。
莫纳与列奥罗吓了一跳。
就算讨厌福伯特,他们也不希望对方出什么问题。
这要是出事了,在场的两人可都说不清楚。
咔哒。
福伯特的魔杖从中间折断了。
那阴冷如同毒蛇般的力量悄然退去。
“你没事吧?”莫纳搀扶着福伯特的肩膀道。
“我......”
福伯特恐惧的抬起头,脸上没有往日的傲慢,五官如同浸在水中的颜料一样搅在一起。
他悲切的尖叫:“我的精神力没了.....我感受不到了,救救我,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莫纳龙首之中发出无奈且沉闷的叹息,心中暗道:他滥用精神力,这是代价。
列奥罗忽然想起了之前波顿先生的一番话。
“巫师之道是禁忌的,我们就像是挥动大锤的孩童,稍有不慎就会损害自身。”
“我们在研究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研究神明没有任何区别。”
“保持敬畏,保持谦卑......”
列奥罗站起了身子,眼神带着喜悦和可悲的看着地上的福伯特。
这个过于倨傲的家伙,对于知识没有任何尊重,胡乱释放法术,甚至自比巫师。
但他自认为的,终究是虚假的。
可怜虫。
正因为这种自大和无知,导致了他现在的下场。
列奥罗想起超能力俱乐部的名单,也许是时候将福伯特的名字划掉了。
街道上,亚伦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对于福伯特的惩戒,并非个人恩怨,而是因为对方口中对于巫师之道的不尊重和自以为是。
亚伦是抱着严肃的态度踏上这条道路的。
在血月时,他所体会到的痛苦无法言表,在那死亡和挣扎的过程中,他看见了一些绚烂的光景。
那是稍稍展现在他面前的绚烂画卷。他似乎看见了宇宙正在自己面前绽放。
这条道路上蕴含着无穷真理。
亚伦面无表情的走入人群,马车的声响,蒸汽的轰鸣,报童的叫喊无法干扰他的思绪。
——巫师可以遭人恐惧,却不容诋毁。
他心中想着,转过街角,决定现在就去拜访韦伯先生,得到属于自己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