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亚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猜到了茱莉亚的好意，但这种过于张扬的举动，并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性格。
当然，最起码可以帮他解决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麻烦。
亚伦余光瞥去，扫向默尔索。
后者脸色冰凉，捏着拳头站在原地。
男爵多如狗，但如果是搭上了教会，那就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身为贵族，默尔索知晓圣杯教会掌握着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强大怪物。
亚伦走出人群，持伞经过街道，站在了茱莉亚和埃莉诺身旁。
“你下午应该没课的，对吧？”茱莉亚道。
“有课有什么关系，翘掉不就好了。”埃莉诺冷道。
“中午好，二位。”亚伦含笑。
“踏入‘骑士阶’后，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吧？”茱莉亚问。
亚伦点了点头。
在半个月后，他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实力，终于能够和茱莉亚交上了手。
虽然十招后就被打败了。
对大部分人来说，半个月时间踏入“骑士阶”已经足够夸张了。
但对于梦见摩恩城的“霍华德”来说，似乎并不算太奇怪。
既然成为了教会的骑士，那就需要参与到茱莉亚等人的日常工作当中去了。
这也是茱莉亚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带新人入职并提供入职培训。
顿了顿，亚伦补充道：“我目前没有梦见摩恩城，看来教会提供的防护措施非常完善。”
茱莉亚微微颔首。
这也是她希望从亚伦口中听到的。
激活“血源种子”后，他的血脉会和摩恩城建立更深的联系。
虽然坎铂尔教区长说过教会的方法会保护霍华德，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茱莉亚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别在这里站着了，你们就这么喜欢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讲话？”埃莉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亚伦笑道。
埃莉诺：“？”
茱莉亚坐在驾驶位上，宽大阴暗的车厢内，只有亚伦和埃莉诺两个人。
亚伦挪了挪屁股，神情有些尴尬。
“你如果没有话说，不需要勉强，”埃莉诺忽然道：“我更喜欢安静的氛围。”
亚伦轻笑了一声。
埃莉诺性格直接，虽然有些毒舌，但人不错。
最重要的是，坐在她身边，自己就莫名感受到一股倦怠。
大脑那躁动，尖锐的思考，也在放缓。
静谧修女具备着抚平大脑褶皱的能力......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亚伦好奇道。
“下水道入口。”茱莉亚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亚伦眨了眨眼睛，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埃莉诺那张精致小巧的脸。
在蒙着布条的眼睛下面，是一丝淡淡的冷笑。
“怎么了？”亚伦问。
“对你感到同情，”埃莉诺道：“上班第一天的工作环境就如此恶劣。”
十五分钟后，马车停了下来。
亚伦钻出车厢，瞧见了前方硕大的圆形下水道入口。
脚下是湿滑黏腻又恶臭的烂泥，在身后则是蜿蜒而去的浅浅的满是油污的水流。
此处位于某个路面的凹陷处，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亚伦跳下车，瞧见茱莉亚搀扶着埃莉诺下来，于是转过头，看着那大概三米高的圆形入口。
很快的，一抹灯光在其中亮起，由远及近的走过来。
光亮的阴影中，率先出来的是提着牛眼灯，套着皮革手套的手掌。
随后则是一张冷峻的中年面孔。
“中午好，奥南多。”茱莉亚打了一声招呼。
治安官奥南多点了点头，视线从三人身上经过，先是落在埃莉诺身上，微微蹙眉，感到一阵头疼。
随后停在了亚伦身上，好奇的打量。
穿着西装过来......
那把黑伞是某种变形武器。
奥南多眼光老道，很快瞧出了一些事情。
“这位是霍华德，我的新搭档。”
“阿尔伯斯呢？”
“他升官了，人现在是队长。”埃莉诺道。
奥南多默然了片刻，伸出手对亚伦道：“你好，我是奥南多。”
亚伦微笑的和他握了握。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治安官了。
他去解决帮派分子的时候，小羽就注意过对方，并询问能不能吃掉。
说话间，几个身影从下水道深处走出来。
都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员，走起路来像是人形龙虾一样。
这些警员大都一前一后站着，脸上带着粗布口罩，手里提着一张布床，上面堆积着腐烂，肿胀，残缺的尸体。
一股刺鼻的尸臭顿时混杂在污水臭味里，亚伦感觉整片空气似乎都绿了。
奥南多眉峰微蹙，茱莉亚则抿起嘴巴。
埃莉诺捂住口鼻，侧过头去。
“还好你看不见。”亚伦有些羡慕的对她道。
“但我能闻到。”
亚伦笑了笑，瞧见奥南多与茱莉亚古怪的盯着他。
“你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尸体？”奥南多询问。
没有人能够在瞧见这么多腐烂尸体时，依然保持冷静，这不符合逻辑。
茱莉亚盯着亚伦，也有些奇怪。
亚伦淡淡道：“我在当毒虫的时候，看过比这更恶心的。”
奥南多脸上露出恍然。
身为治安官，他的确见过那些聚众吸食致幻类药物的毒虫。
大量的排泄和呕吐物，变态的媾合，腐烂的食物，长满烂疮的肌肤.....
鼻腔内的臭味更浓烈了。
奥南多转过身，弯着腰发出干呕。
“你真厉害，能把他恶心到。”埃莉诺竖起耳朵，语气钦佩。
“可惜你看不见。”亚伦道。
埃莉诺脸色顿时微微发青。
“做正事吧。”茱莉亚咳嗽了一声道。
她从车厢内取出一个手提式的金属香炉，表面是繁琐且神圣的纹路。
她将炉中蕴含特殊香气的炭火点燃，燃起了温黄色的火焰。
埃莉诺从茱莉亚手中接过香炉，白色的烟雾缭绕开来，散发着能够安抚亡者的香气。
埃莉诺吟唱祷文，一股温和的灵性弥散开来。
警员们将尸体放下，堆在一起，形成了发臭软烂，充满胶质的肉堆。
茱莉亚搀扶着埃莉诺，在尸体四周环绕，表情庄重。
“这些尸体，是怎么来的？”亚伦询问身旁的奥南多。
“无家可归者；病人；残疾人；疯子；邪教徒；遭人谋杀的；凶手.......”
“有太多人活在下水道里，最终也死在里面。”
亚伦愣了愣，想起通过米奇视角看见的那具漂浮在污水中的尸体。
“这些尸体如果不加以清理，最终很可能导致疾病的传播，甚至是某些更加诡异的污染。”
“治安官的工作之一，就是定期清理下水道，连带着检查下水道中是否有异常。”
“你们教会则辅助我们，解决可能存在的怪物或者是无法辨别的恐怖梦境.....”
“同时，安抚死者，加以净化。”
“真是操蛋的世界。”亚伦喃喃道。
奥南多笑了笑，心中对于亚伦不免产生了一些好感。
这个绿眼睛的年轻人并不像教会的人。
如果是茱莉亚，很可能表现出的是同情和怜悯。
如果是阿尔伯斯，则觉得这些死人自甘堕落。
他们不会咒骂，只会祈祷。
“确实操蛋，所以我们治安官和教会的工作就是，不让这个操蛋的世界变得更操蛋。”奥南多取出烟斗，叼在嘴中道。
很快，安息的仪式结束了。
埃莉诺手里握着安魂护符，身子微微晃动，脸色苍白。
她所举行的仪式绝非形式主义，而是真正能够安抚亡者的。
她做的非常认真。
甚至于超出了正常的标准。
“先休息一下，等第二波尸体出来再继续吧。”茱莉亚摸了摸埃莉诺的头，心疼道。
“啊——”
一声惨叫从下水道内部传来，接着有凌乱仓皇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警员跌跌撞撞的钻出来。
他惨叫着，舌头从嘴巴里耷拉下来，倒在地上一个劲的抽搐。
在他的腹部，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快去.....我们的人.....死了.....”
他发出了一声嘶吼，脖子紧绷着昂起，整张脸变得灰白，一双眼球就像是雕像的眼珠一样干涩冰冷。
奥南多弯下腰，在他脖颈上摸了摸，缓缓摇头。
很快的，又是几名蓝制服警员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脸色白的就像是纸一样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们也有人受了伤，在逃离下水道后死亡了。
余下活着的警员们全都在颤抖，骇然惊恐的瞪大眼睛。
奥南多蹙起眉头。
警员负责的是清理外围的尸体，按理说不至于发生太大的风险。
“里面出什么事了？”
“是巴蒙，”一个死里逃生，年纪不小的警员惊悚道：“他....他盯上了尸体身上的宝石戒指，结果....那具尸体突然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