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莫名有些胆怯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种摆放方式过于诡异了。
亚伦浑然不觉，抽出魔杖挥了挥，周遭墙壁上的煤油灯亮了起来。
阴冷的储藏间顿时变得明亮温馨。
他轻笑道：“人偶1号，结合了我所学习到的‘人偶学’理论，以及‘普洛斯宅邸’看见的图纸所打造出的作品。”
“正常情况下，这具人偶需要通过旋转后脖颈的发条才能运转一分钟，但那是没有超自然力量介入的情况下。”
“我塞入了蕴含污染的核心和关节，并以‘人偶咒’去驱使。”
“当然，它每五天依然需要拧一次发条。”
“昨天晚上，我彻底完工，一共3491个零件全都拼凑进去了，竟然一个都没有多，一个都没有少。”
“阿尔弗雷德，我想邀请你和我一同见证这件作品的‘苏醒’。”
“这是我的荣幸，亚伦少爷。”
亚伦搓了搓手，随后挥动魔杖，让魔力化作手指，扭动人偶脖颈后巴掌大的上弦钥匙。
滋——滋——
接连转动了十圈后，清脆仿佛潺潺泉水般的响声在人偶体内传来。
其中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发条都开始了欢快且充满灵性的转动。
一分钟后。
背对亚伦和阿尔弗雷德的人偶机械且僵硬的直起身子，手臂的关节以非人的角度开始转动。
它很快适应了身躯。
脖子，肩膀，腰部持续转动着，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子。
“别转了。”亚伦道。
人偶这才停止各处零件的转动，那张没有五官，金属质感的光滑面容静静的看向亚伦。
它不具备任何情感，哪怕面对自己的制造者和主人，也没有生物特有的卑躬屈膝。
亚伦自然不会计较一个人偶的态度。
他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问道：“取个名字吧阿尔弗雷德，我觉得你比我的文学素养高很多。”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决定用自己为亚伦代写的诗歌的名称来命名人偶。
“蔷薇.....如何？”
“可以。”亚伦干脆道。
看着蔷薇，亚伦吩咐阿尔弗雷德道：“给它准备一件轻便的衣服吧，我要让它开始工作了。”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躬身后退，踏步上楼。
亚伦测试了一下蔷薇的性能。它可以非常精准且清晰的完成自己的指令。
比骨头架子更加高效，但不如生物般具备自主性.....
“我已经熟练掌握人偶的制造技艺，日后可以批量生产.......”
“不过这到底是手工艺品，就算使用魔咒，也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亚伦抽出魔杖，刚要施法，阿尔弗雷德已经捧着衣物下来。
他转过头，望着那套衣服，不由得抿了抿嘴。
黑白配色，蕾丝绣花，贴身长裙......
“为什么你要给蔷薇准备女仆装，”亚伦问道：“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吗？”
阿尔弗雷德一愣。
“啊？我以为......抱歉，少爷。”
“你以为什么呢？”亚伦盯着阿尔弗雷德的嘴。
“没什么，我这就去换一套。”
“算了，就这套吧，你帮我替她穿上。”
阿尔弗雷德很快为蔷薇穿上女仆装。
不得不说，这件衣服很适合蔷薇，如果不考虑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和光秃秃的脑袋的话。
“人偶还需要具备一些类人的特征，这是作品的最后一步，如同画龙点睛一样......”
亚伦喃喃说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人偶是艺术，既然是艺术，就必须要足够讲究。
这是具备仪式性的步骤，也许能够给人偶增加更多的灵性。
不过亚伦并不急于现在完成。
这些类人特征是很难用“变形咒”去完成的。
他需要为蔷薇准备假发，睫毛，还有眼睛，嘴巴，鼻子等等......
这些事情，他打算亲自做，去精细自己的人偶制造工艺。
亚伦举起魔杖，施展“变形咒”将储藏室里的两个空置的铁箱子变成了铁镐和铁锹。
“您打算做什么？”阿尔弗雷德好奇道。
“我打算让蔷薇挖一个暗室出来，我需要为‘巫师小屋’进行准备。”
“我在设计它的时候，就优先考虑过这一点，它的关节更加坚固，重心极稳，抗摔抗撞，力量十足......”
亚伦咧嘴笑道：蔷薇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土木工人。”
阿尔弗雷德沉默的看着手拿铁镐的女仆蔷薇，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赞美亚伦的话语。
“就从这里，开挖吧。”亚伦吩咐。
蔷薇僵硬的转过身子，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镐。
当！
当！
亚伦掏了掏灰袋子，从中抽出几个骨架子出来。
挥了挥魔杖，低声吟诵了几句，这些骨架子眼眶中燃起绿火，站起了身子。
“你们就负责搬运土块。”亚伦命令道。
骨架子呆板的点了点头。
“这些骨架子虽然健康，但还是很脆弱，顶多连轴工作两天就会报废了，”亚伦淡淡道：“所以我还得大量收集骨头......总不能老用我自己的，痛倒是还好，就是太麻烦了。”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听着，眼皮直跳。
“先让他们干活吧，”亚伦道：“我需要来一杯咖啡，阿尔弗雷德。”
“是，少爷。”
二人上了楼，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戛然而止。
亚伦微微蹙眉，停下了脚步。
“好像.....停下了？”阿尔弗雷德道。
“去看看。”
亚伦带着阿尔弗雷德再次下楼，刚刚看向蔷薇，这名人偶就砸下铁镐。
墙壁上迸溅起火光。
亚伦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他拉住阿尔弗雷德，然后后退了一步。
人偶的身影从二人视线中消失了。
铁镐的声音再次停下，变得安静无比。
“这是.....什么情况？”
“搞反了。”
“您说什么？”阿尔弗雷德不解。
“我也不清楚，但蔷薇似乎继承了‘普洛斯宅邸’中人偶的某种特性，但又和原版完全反过来了。”
亚伦按了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
阿尔弗雷德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站在亚伦身边。
“是啊，搞反了，”亚伦嘟囔道：“那些人偶是只要注视就不会动，脱离视线就会靠近，但蔷薇则完全颠倒，注视的时候会活动，一旦脱离视线，立刻停止动作。”
“这是怎么弄的？”亚伦迷茫的自语，眼中满是不解。
他的思绪加速运转，却完全无法得出答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认真干活的蔷薇，又转过视线扫了一圈那些呆板等待的骨头架子，随后道：“先不纠结这些事情了，既然它需要人盯着才不会摸鱼，那就找个人盯着它。”
“我来吧，少爷。”
“不行，”亚伦摇头：“这太辛苦了，你不可能一整天都盯着它，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五分钟后。
亚伦看向赛伦娜：“女士，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地方？”
赛伦娜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疏离且冷漠的道：“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亚伦笑道：“我希望将您的画像挂在客厅。”
他还是放弃了让赛伦娜充当监工的想法。
一是这实在是不够人性化.....
当然，更主要的是，赛伦娜恐怕也无法一直盯着蔷薇。
她也会休息和睡眠。
他不需要一个需要休息和睡眠的监工去监视一个没人看就会偷懒的女仆工人。
赛伦娜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道：“客厅......为什么这么想？”
“客厅的墙壁太空旷了，”亚伦道：“显得很落魄，而且我想，客厅的阳光会比这里要好，而且更适合您一展歌喉。”
“如果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的话.....”赛伦娜顿了顿：“我很愿意。”
亚伦笑了一声，将赛伦娜的画像摘下，带去了客厅。
阿尔弗雷德无法理解亚伦的行为，但还是后退一步，向着这位艾格蒙特家族先祖微微鞠躬。
“上午好，阿尔弗雷德。”赛伦娜轻轻道。
她多次见过阿尔弗雷德打扫房间，对于这名年迈且忠诚的仆人非常满意。
可惜的是，阿尔弗雷德无法回应这份问候
除了亚伦外，没有人可以察觉赛伦娜的存在。
“打个招呼吧，阿尔弗雷德。”亚伦道。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但他还是选择遵循少爷的吩咐，后退一步，神情谦卑。
“上午好，已故的赛伦娜夫人......”
赛伦娜默默低头，嘴角似乎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亚伦安顿好赛伦娜的新住处后，还是想到了好主意。
他抠出自己的眼球放在玻璃瓶中，然后用一根绳子穿过，挂在了储藏室的天花板上。
阿尔弗雷德目睹了全程，沉默片刻后，看着猫一样拍打玻璃瓶，让其不断晃动的亚伦，问道：“少爷......这样的话，眼球不会干吗？”
“有道理，我可以在里面加点水。”
亚伦挥动魔杖，将瓶内的空气转化为了清水。
眼球在其中浮浮沉沉，死死地盯着蔷薇。
“这样应该可以。”
亚伦说着，和阿尔弗雷德退出了储藏室。
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传出来。
他脸上挂起一道满意的笑容。
眼球的存在本身，竟然也是一种观察。
这样一来，蔷薇就可以持续不断的为我干活了......他毫无对自己造物的同情，冰冷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