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芒开始闪烁,南希修女站在埃莉诺身前,抬起手中的提灯。
脚下被光芒照亮的路面,有一层层重叠的阴影快速掠过。
这层阴影掠过后,在地上留下了黑色的,浓烈到化不开的人形涂鸦,就仿佛是油漆般定格在原地。
人形涂鸦密密麻麻,全都是相似的形状。
在这些人形手中,是一根如同骨头般嶙峋且混乱的邪异之物。
“是.....黑巫师......”
埃莉诺疲惫恐惧的呢喃。
这才过去多久......
黑巫师这几天展露的痕迹比他上一个整月还要多!
不光次数频繁,而且愈发肆意疯狂。
南希修女面无表情,她用自己的灵性庇护住所有人,“看”向前方的黑暗。
黑巫师居于那片黑暗的大海之上,他似乎掌握了某种极端邪恶的东西......
那是....魔杖。
这根魔杖在放肆的喧嚣着,它和黑巫师本人简直如出一辙!
污染毫无任何损耗和保留的倾泻出来,弥漫在整片黑暗之中。
南希修女将提灯交给身侧“白银阶”的骑士,后者一直保持着沉默。
但他很有经验,足够强大。
接过提灯,他将其深深插入地面之上。
南希修女跪坐在地,双手合十,试图维持提灯中的光芒。
白色光芒下,地上的涂鸦正在缓慢的剥离。
但这只能阻止,无法清除。
现实中的此地。
路灯昏暗。
啪!
一道残影泼墨似的在地面出现,就仿佛一个烧焦后的人焦黑痕迹留了下来。
温黄路灯开始剧烈闪烁。
光芒下,一道人影若隐若现,他站在灯光下,只显示出半个头颅,左臂和右腿。一根骨头魔杖斜斜指向地面。
梦境的边界中,南希修女闷哼了一声。
缠绕双眼的圣布下,血液流淌。
她面无表情的调动灵性,不光要抵挡侵染,她甚至有了更加疯狂的想法。
她打算进入黑暗,找到黑巫师!
灵性仿佛化作了白鸽,从南希修女头顶飞出,那银白色的轮廓下,它冲入黑暗,振翅高飞。
黑暗之中,有无数事物浮浮沉沉。
这里没有方位,没有空气,没有一切。
有的,只有仿佛水浪般的.....余波。
白鸽似乎在啸叫。
埃莉诺咬着牙靠近南希修女,她将那具年迈的身躯拥入怀中。
一名名静谧修女走过来,温柔的抬起手掌,将它们贴在南希修女身上。
灵性在这一刻,宛如燃料被丢入火炬之中。
白鸽变得更加纯白凝实。
它甚至照亮了周遭不足一米的范围。
在这片光亮下,是和现实所对应的通往隆顿市郊外的乡野小路。
南希修女身躯抽搐着,肌肤内渗出了血珠子。
她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头发变得更加斑白。
埃莉诺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抿住嘴巴。
黑暗中,白鸽忽然快速扇动翅膀!
所有静谧修女耳边,传来了沙哑的叫声。
“嘎——”
一只通体漆黑的三眼乌鸦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在它的眉心处,似乎是一颗冰冷却血红的眼珠子。
它张开翅膀和爪子,向着白鸽撕咬而来。
噗嗤!
南希修女吐出一口鲜血,她忽的紧绷身子,化作白鸽的灵性绷断了。
在最后时刻,她仿佛看见了一道斑驳的巨大黑影浮现于诡异的三眼乌鸦之后。
但她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那黑影的轮廓便陷入了昏迷之中,只剩下手指蜷曲着,身子重重的砸在埃莉诺怀中。
黑色大海之上。
福尼在原地盘旋了一阵,随后欢快的回归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尖顶古堡。
它在黑暗之中飘荡,内部点亮微光,若隐若现。
玻璃前,阿尔弗雷德正在精细的擦拭着。
他穿着合身的管家服,鬓角斑白,气质儒雅。
岁月沉淀出一种成熟的味道。
振翅声响起,阿尔弗雷德抬起白色手套让福尼落在手指上。
窗外雨声急促。
“你去哪里玩了,福尼?”
福尼张开翅膀,“女仆装,女仆装!”
书房中。
亚伦看向手中断裂的魔杖。
他松开手,那放大的,逸散的魔力顿时消失了。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魔杖帮助他的魔力进行了数倍的增幅。
它就像是一根效果过于强大的天线,让魔力近乎于失控的蔓延开,却难以收束。
最终,魔杖和魔力一同崩溃了。
亚伦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稍稍总结了一下制造经验。
“骨头本身还需要打磨一下,粘粘用的血肉不该使用心脏.....或许可以用手指肌腱去粘粘.....”
亚伦说着,将发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记录下来。
想要完成“接骨魔杖”的制作,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打磨。
他起身清理掉地上的仪式残留,开始进行“颅骨冥想法”。
剃刀帮据点。
费金最近过得非常愉快。
自从“血腥玛丽”死亡后,他逐渐成为帮派中的重点人物。
如果自己的实力能够再强一些的话.....
费金贪婪的想。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此刻只想从那位先生手中获取更多的力量。
“这当然不是为我自己考虑,我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更好地替那位先生做事......”
费金端着酒杯,盯着里面金色的酒水和晃动的冰块喃喃道。
毕竟那位先生要在帮派范围内推行的事情简直是太难了。
不听工厂主和资本家的吩咐,他们怎么赚钱?
费金叹了一口气,靠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抬起头,吊灯上悬停着一只乌鸦。
它垂下脑袋,在费金的视野中,它的两颗眼珠子好奇的打量过来。
“哪来的乌鸦.......”
费金暴躁的挥了挥手,还未站起身子,耳边就传来了“嘶嘶”的响声。
一只巨蟒爬上了他的身子,滑腻的身躯缠绕在脖子处,一颗蛇头悬浮而起,冰冷的观察。
费金全身骤然紧绷,他甚至不敢挣扎,任凭肌肤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是那位先生的宠物.......
他艰难的转过身子,这才看见房间内多出来的那道身影。
他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翻看着账目。
“先生.......”费金谄媚道。
“你最近做得很不好。”亚伦淡淡道。
费金愈发的惶恐,他不敢活动身躯,但那张脸却扭曲着爬满了惊悚,“先生,帮派现在还不是我说的算了,眼下还有三个家伙挡在我面前,他们实力比我高。”
“如果您愿意出手的话——”费金祈求道。
“你在教我做事?”亚伦打断了他。
“不,不敢。”
“你太弱了,”亚伦道:“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话,对我的利用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费金后背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顾不得身上缠绕的巨蟒,身子颤抖的道:“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亚伦笑了,“你指的是什么?”
“是所有的一切,我愿意献出灵魂。”费金道。
“我不需要你的灵魂,我只要肉体。”
“肉....体?”费金脸色苍白的抬了起来。
他精神错乱的眨了眨眼睛,死死咬着牙齿,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
亚伦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丢出一个瓶子,里面放着淡蓝色,隐约发着光的药水。
“喝下去。”
费金毫无犹豫,在巨蟒松开他的一刹那,跪在地上,捡起了瓶子。
他仰头喝下药水,眼神灰白却又决绝。
“我要在你身上进行实验,”亚伦冷声道:“你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但也许.....你会死。”
费金攥着手指,口腔变得愈发的干涩和冰凉。
“你喝下去的药剂是用来麻痹神经,降低痛觉的,”亚伦道:“这会降低手术时你的痛苦。”
“是.....什么手术?”费金涩声道。
“义体改造和‘腺体’增强手术。”
“我需要一个试验品来观察效果,这件事情只能靠别人,我自己去实验的话,干扰太多了。”
亚伦说着,挥了挥手中魔杖。
一块干净的白布顿时铺在了书桌上.....
亚伦利用魔咒,将房间变成了简易的手术台。
他自己可以不考虑感染问题,但涉及到他人的手术,就必须要更谨慎一些。
“躺下来吧。”
费金脑袋变得昏昏沉沉,但却又没有彻底陷入昏迷。
亚伦刻意降低了安眠果在麻醉药剂中的含量,为的就是确保费金不会睡去。
这同样会影响自己的观察。
亚伦抬起魔杖扫了扫,费金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纸飞机,飞至一旁的地上。
他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费金的胸部,暴露出内部的脂肪,血肉和内脏,为其替换了另一种“腺体”。
亚伦所收藏的数量众多的“腺体”中,大部分都偏向“野兽”。
意味着,“腺体”的主人具备了不同野兽的能力。
他换给费金的,名为“猎犬”。
这是听上去比较垃圾,实际上确实比较垃圾的“腺体”。
但正因为它足够普通,所以亚伦对它的实验更加肆无忌惮。
这个“腺体”也是他所拥有的收藏中,数量最多的。
它就像是杂草,随处可见又足够坚韧。
眼下这颗,已经经历了多次药剂的浸泡,注射。
除此之外,还移植了一部分亚伦自身,具备旺盛活性的血肉。
在还没有主人的时候,其内的潜能就已经被彻底的压榨出来,并达到了极限。
“腺体”进入费金的身躯。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野狗般的低吼,涎水沿着嘴角滴落下来。
“‘腺体’尽管是激活血脉后才能够转为显性的器官,但似乎又不像是完全天然产生的......”
“尤其是这种‘替换’,如果能够在不同人体之间‘兼容’的话......”
亚伦冷漠的看着“腺体”蠕动着和血管连接在一起,落在了心脏的下方。
费金的异变还在继续。
他的毛发变得旺盛,鼻翼逐渐肥大,耳朵变得像是犬类一样尖锐竖起。
在植入“腺体”后,费金的嗅觉,听觉都得到了极大地增强。
强大的力量.....
费金朦胧却又痴迷的想。
他艰难的维持着自身的清醒,他害怕自己失去意识后,就真的死了。
心脏的跳动声愈发剧烈。
他开始闻到各种过于丰富的气味。
亚伦用魔力撬开费金的嘴巴,又给他倒了一瓶强效恢复的魔药。
他的血肉不断炸开,又缓慢的恢复。
在这个过程中,费金恐惧又骇然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亚伦那张冷漠的脸庞。
恍惚中,那面容越发宏大,仿佛居于遥远的高处。
他赞叹着,敬畏着,哀嚎着,如同一只卑劣,弱小的野狗在对悲悯的施舍者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