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站在猎人帐篷中央,感受着血腥味将自身包裹。昏暗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光疯狂的摇曳着。
这里的一切都是粗糙,古老且残忍的,仿佛披上厚厚一层铁锈味道的斑驳血迹。
他认真的盯着那颗如同眼球般的红宝石,顿时觉得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耳边传来了野兽的嘶吼与咆哮。
相比起他所掌握的“龙形”和“火”,这枚“野兽”符文更加完整,已经有了初步的知识体系。
如果说前二者只是加法和减法,那么这枚“野兽”符文则是一年级数学。
虽不是全貌,却已经有了完整性。
而要从这份具备完整性的“野兽”符文中获取更多知识,则变得更加困难。
这三天来,亚伦尝试过解读,但得到的除了“猎人帐篷”外,就只有含义为“你没有资格”的兽类嚎叫。
他必须先完成“猎人帐篷”的搭建——这是基础——才能获取初步的资格。
亚伦站在了兽骨祭坛前,向着红宝石眼球刺入魔力。
霎那间,那颗宝石微微颤抖起来,真的变成了一颗猩红的兽类眼球。
一团团粘稠的骨髓,血液,油脂混合的腥臭液体从其中流了出来,包裹住整座祭坛。
亚伦闷哼了一声,全身上下的血肉都在尖啸。
整张帐篷似乎都活了过来,帐篷外面不断凹陷下去,仿佛有一头头畸变的野兽贴在帐篷上,死死地盯着亚伦。
他就像是置身于古老的丛林之中,外面全是怪物。
亚伦很快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觉。
帐篷外,真的有东西!
“猎人帐篷”和梦境建立了联系,而它,已经不在艾格蒙特古堡,不在布雷提斯王国,甚至不在当下的时间之中。
一张张扭曲混乱的脸隔着帐篷愈发的深入。
它们张开了狰狞的牙齿,发出了令人发狂的嘶吼。
亚伦惨叫了一声。
他长出了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尾巴,熊的心脏........
两条手臂遍布黑毛,不该长出牙齿的地方,长出了尖锐,细长的兽牙.......
接着这些野兽的器官,容貌混杂在一起,将其化作了一颗具备百兽容貌的.....肉球!
他彻底失去了人形,畸变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该在“初级学徒”的阶段试图学习“野兽”的完整知识,即便这只是初级知识,也不允许!
知识是污染,越完整的知识污染就越是严重!
肉球发出了哀嚎,一张张破碎的野兽面容上,逐渐凝聚出幽绿色的眼球!
他拼了命的长出人类的手臂,滚动着抓住一旁墙上的杠杆式步枪,然后对准了自己。
砰!
硝烟味道弥漫着,枪响震耳欲聋。
这一枪瞄准的应该是腹部的位置,那附近的兽类面容全都炸开了,露出了人类的内脏。
但很快的,一团野兽的毛发和兽爪如同泡沫般鼓起,覆盖住内脏的位置。
亚伦继续开枪!
砰,砰!
腹部血肉再一次炸开,终于能够看见腹部的大肠包小肠,看见其内跳动的脏器。
亚伦调动“生机”,开始弥补。
但本该长出的血肉,依旧是混乱,兽化的。
他的“生机”没有长出该有的东西,仿佛也遭受了污染。
切掉烂掉的肉,长出新鲜的肉,这本是“生机”的强大,但此时,这个无往不利的特性,似乎失效了。
肉球颤抖着,那一颗颗绿色的眼珠子中掺杂着恐惧。
“生机”可以被减缓,可以被污染......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不死不灭”真的是金手指吗?
亚伦残存的意识中,嚎叫越发的混乱。
他一边调动魔力,试图护住自己,一边再度开枪!
这只是具备基础知识的“野兽符文”.....
它的污染是有上限的......
肉球上再次长出了两条手臂,一只抓住了左轮,一只攥住了猎人小刀。
他一点点的剜掉“烂肉”,然后等着新肉继续腐烂,再次长出“烂肉”。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疼痛也在加剧。
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不敢,也没有机会引入新的污染。
要对抗“野兽”,就必须保持专注!
这是猎人和猎物的对决,是人性和兽性的争夺。
这场厮杀看的就是谁更加野蛮凶残。
这也是血与肉的献祭。
亚伦必须对抗并战胜,才能收获荣耀。
——这,就是“野兽”。
亚伦发疯般的低吼,肉球上长出了他的牙齿和嘴巴,不断撕咬!
每一道“符文”都具备其独特性,巫师必须遵循其准则,方能掌握。
亚伦眼下,就是在奉行“野兽”。
血腥的帐篷中,猎人和猎物在不断变化,帐篷外那一张张死死贴上来的恐怖面容咧开了嘴,露出狰狞的狂笑。
噗嗤噗嗤!
它们探出了爪子,压在帐篷上,表面不断的凹陷下去。
噗通,噗通!
一颗颗兽类心脏跳动的愈发激烈,宛若敲响了一面面兽皮大鼓!
子弹一颗颗的填充,猎人匕首一段段的刺入......
牙齿在咀嚼,舌头在舔舐.....
无数野兽吞噬了人,人又扯开野兽,不甘心的钻了出来!
“老子可比你们狠多了!”
亚伦大声咆哮着,绿色眼珠表面泛着血腥,暴怒的撕掉身上的黑毛,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砰砰砰!
这场拉锯式的厮杀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
亚伦如同在地狱里滚了一遍,全身上下的皮肉,甚至是细胞都更换了数千次!
“猎人帐篷”外,那些畸变的野兽悄然离开了。
覆盖油脂,鲜血和骨髓的地面上,是一颗如同新鲜潮汕牛肉丸似的粉红色肉状物。
它在地面缓慢的滚动和呼吸着,既没有兽类特征,也没有人类特征。
这是“野兽”污染的终结,也是“生机”的落幕。
亚伦仅仅只能勉强保持这种状态,他的思维,记忆,本能全都消失了。
他仅仅只是活着,就快要瓦解了。
一切都归于寂静。
许久之后,一个年迈的老人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靠近了这里。
亚伦少爷已经许久没有上来,阿尔弗雷德担心他的安危。
但他又不敢打扰。
直到布鲁斯的爪子扒拉他的裤腿,不断的发出“嘎嘎”响声,与此同时,福尼也焦躁的扇动翅膀。
阿尔弗雷德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他很快站在了这片地下空间内,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
以他凡人的眼睛,无法看见梦境的重叠,他所能看见的,只有一个被死灵花环绕的拱门,一间上锁的房间以及一顶血红色的帐篷。
布鲁斯竖起尾巴,蹲在了帐篷前,一颗眼球静静的看着阿尔弗雷德,它仿佛人一样在审视。
阿尔弗雷德咽了一口唾沫,光是盯着那顶帐篷,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直面了丛林中最凶悍的野兽。
他唯一具备的,只有人类的勇气和忠诚。
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的掀开帐篷,快步入内!
“嘎——”
布鲁斯悄悄地跟进来,跳上他的肩头,微弱的灵性庇护着阿尔弗雷德。
后者瞪大眼睛,骇然的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一排排的尸体,内脏;一瓶瓶可疑的器官......
这里是巫师的地盘,是常人的禁区!
阿尔弗雷德战栗的颤抖着,如果不是布鲁斯的保护,他早就昏过去了。
地上,粉红色的肉块蠕动着。
它才是这顶帐篷内最难以名状的恐怖。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声音沙哑的开口:“亚伦.....少爷?”
从某种意义上,这位老管家的认知也出了问题。
那肉块上升起了不规则的胶质,轻轻地挥了挥,周遭的肉块微微颤抖着。
“您是否.....需要.....吃....东西?”
阿尔弗雷太阳穴跳动着,嘶哑的道。
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他究竟是如何理解这一滩肉块所表达的意思的。
抬起的胶质轻轻地点了点。
阿尔弗雷德立刻转身,将家中的所有肉类装在篮子里,带了回来。
肉块逐渐变形,仿佛张开了嘴。
阿尔弗雷德立刻将各种肉排像是倒垃圾一样倒了进去。
一阵似是而非的咀嚼和吞咽后,阿尔弗雷德似乎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叹气声。
很快的,一颗绿眼睛长了出来,然后是半个嘴巴。
沉闷,破洞似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吃.....我差点.....真的.....死了........”
“谢谢.......”
那声音透着感激,庆幸和后怕。
阿尔弗雷德鼻子一酸,“少爷,我再去准备一点!”
两小时后。
亚伦终于初具人形。
他穿着夸大的衣服,身材干瘪矮小,只长出一半的皮肤,半张脸都裸露白骨,左臂缺失,右脚残疾。
他吩咐阿尔弗雷德去准备一杯咖啡,然后冷冷的看向那颗红宝石。
“我受了那么多的苦,你总该给我一点好处!”亚伦愤恨道。
“野兽”符文当然不会说话。
它位于祭坛之上,所需要的只有仪式和祭品。
亚伦在“野兽”的见证下,猎杀了“污染”这个附骨之蛆般的强大猎物......
现在,仪式完成。
一份清晰且详尽的知识从“符文”的库存中抽了出来,落于亚伦眼中。
“动物形态:狼”
“修炼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