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杯教堂之中。
亞倫再一次旁觀了“領聖體”的儀式。
他站在埃莉諾和阿爾伯斯中間，認認真真的在心中鼓掌。
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短暫的出現了一瞬，讓亞倫頭皮發麻。在達到了“中級學徒”之後，他反而更能感知到“上帝”的恐怖。
它似乎不具備任何意識，卻能夠回應呼喚，降下恩賜。
教堂中央，一位面容肅穆且蒼老的騎士親自執劍，斬下了茱莉亞的一條小腿。
他動用了“戰技”，沒有讓鮮血噴濺而出。
茱莉亞發出強行忍耐後的沉悶慘叫，渾身都在抽搐，但她必須承受那種斬斷肢體的痛苦。
對于“領聖體”的人來說，這是必須要經歷的過程，痛苦是表現自身虔誠信仰的方式。
“偉大的主......請賜予我力量.......”
在茱莉亞虛弱的呢喃中，唱詩班的孩子們雙目流下血淚，而那位親自執劍的蒼老騎士逐漸干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犧牲和獻祭，是儀式的組成部分。
茱莉亞領受了“聖體”，那是一條黑鐵色的機械腿，上面是裸露的零件。
這似乎是第五紀早期，機械技術剛剛興起時的風格，透著老舊的氣息，銹跡斑斑的痕跡中，有可疑的發黑血跡留下。
這件“聖體”能夠再度提升茱莉亞的速度，讓她短暫的化作虛影，並在陰影之中跳轉穿行。
儀式的殘留如同潮水般緩慢的從教堂內褪去了。
茱莉亞嘴唇猩紅，但面容卻愈發蒼白。
“領聖體”的過程之中，她體內的血脈得到了更深入的激活，在這一刻，她完完全全的踏入了“白銀階”。
亞倫親眼目睹了這一過程，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所知曉的隱秘。
“腺體”是巫師的研究成果，他們讓普通人類得以強大，並通過血脈將這份強大延續。
而所謂‘聖體’，‘銘刻’，‘受祝’，本質上是來自他處的恩賜與饋贈。
這和‘溺潮者’，‘龍孽者’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讓靈魂異化，只不過保留了更多人性而已.......
還有“戰技”，“步伐”以及“神術”.....
那是從對“符文”的解讀中挖掘出的淺薄力量，是知識的掌握者所傳授的基礎。
無論是人類，信徒還是眷屬，都是“被恩賜者”，刻苦訓練，虔誠信仰或是獻出靈魂等等，其本質不過是通過不同的獻祭方式來換取力量的恩賜儀式。
而唯有巫師和神明並列，他們是“恩賜者”，擁有傳授知識，賜予力量的資格。
儀式很快結束了，埃莉諾握著茱莉亞的手，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隱秘的調動靈性，試著舒緩閨蜜心中殘留的痛苦。
“恭喜你，”阿爾伯斯生硬道︰“你距離偉大的主更加近了。”
“這是我的榮幸，”茱莉亞聲音脆弱道︰“贊美主。”
阿爾伯斯看著她，眼神閃過一絲復雜，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點點頭道；“贊美主。”
“去吃飯吧。”亞倫開口道。
茱莉亞回頭看她，臉上的虔誠變成了溫和的笑容，“好啊，我現在的確感到非常饑餓。”
阿爾伯斯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對于血液有什麼過分的渴望嗎？”
茱莉亞淡淡道︰“放心吧，我能夠遏制體內的沖動，這點毋庸置疑。”
“那就好，如果你無法忍受血液渴望，我會處刑你。”阿爾伯斯冷冷道。
亞倫听明白了對方其實是在表達關切，但他顯然不太會說話。
低情商︰我會處刑你。
高情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忍受的。
“越是深入挖掘血脈中的力量，所要承受的代價就越是沉重，”埃莉諾開口了，聲音嚴肅，“為了穩妥起見，每隔三天，我會為你進行一次靈性的安撫。”
“真的不用。”
“很有必要，”埃莉諾纏繞眼部的布條下方，是淡淡的冷笑，“我可不希望哪天早上起來，發現你咬著我的脖子吸血。”
“我真的不是吸血鬼。”茱莉亞無奈的摸了摸她的頭。
“你的代價是什麼？”亞倫看向阿爾伯斯。
茱莉亞的“暗影血脈”代價是渴血和失眠，“月光血脈”是過度的理性和情感缺失，還有日後轉為銀白的發色，他很好奇，阿爾伯斯需要付出什麼。
這本是一個人的隱私，就算相互信任也不會輕易透露。
阿爾伯斯沒有猶豫道︰“我具備‘巨人血脈’，代價是骨骼的過度生長，需要長期忍受骨刺般的痛苦，還有壽命的縮短。”
“具備和我類似血脈的人，身高會緩慢增長，大部分都會超過兩米，壽命比常人要少十年。”
他沒有說所謂的骨刺般的痛苦究竟有多麼可怕，但他一直在持續不斷的承受那種痛苦，如同一位苦修士。
但相應的，具備“巨人血脈”的阿爾伯斯，換取到了極為強大的戰斗力。
四人前後離開教堂，找了一家埃莉諾推薦的平價餐廳，在擁擠局促的餐桌前坐下。
茱莉亞點了黑布丁，一整只炖雞和土豆沙拉，埃莉諾和阿爾伯斯分別點了炸魚薯條和牛肉三明治。
亞倫一邊等待著自己的牛肉餡餅，一邊裝作不經意的拿起餐廳準備的報紙，隨手翻閱起來。
“咦，我之前追的小說怎麼沒連載？”他奇怪道。
余下三人抬起頭，眼神古怪的盯著他。
“怎麼了？”亞倫茫然道，“你們也看過《幽邃宅邸的呼喚》？”
阿爾伯斯立刻看向埃莉諾。
“他應該沒有被影響，”埃莉諾道︰“存在于小說中的內容所引發的污染是非常隱秘且微弱的，除非他開始產生更加濃郁的好奇心。”
“今後不會有那本小說的連載了，”茱莉亞道︰“昨天我們收到了黑巫師的來信，他在警告我們。”
“他.....警告....我們？”亞倫驚訝道︰“他和教會合作了？”
三個人的臉色頓時變得詭異且復雜。
“是......這只是暫時的。”阿爾伯斯道，看著盤子里的三明治，有些吃不下去。
“黑巫師依舊具備著理性，”埃莉諾壓低聲音，冷冷的笑了一聲，“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為了應對‘深海教團’，為了應對雨季，我們也只能這麼做了。”茱莉亞切割著黑布丁，刀叉劃過盤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餐桌前的氣氛變得沉悶且壓抑起來。
三人接受的信仰明確表明了一個確鑿無誤的觀點。
巫師，永遠是邪惡的。
巫師施加的傷害難以清理。
唯有信仰虔誠者才能對抗巫師。
巫師是上帝的敵人，是深淵惡魔的同盟。
這是教會所信奉的守則之中，關乎于巫師的內容。
但現在，他們卻不得不和黑巫師達成短暫且脆弱的合作。
那團人形的陰影正在一點一點的侵蝕所有虔信者的內心，如同一只緩慢蠕動的的蟲子在啃食綠葉。
亞倫對三人表達了轉瞬即逝的同情，同時也確認了教會最起碼在現在對自己是有一定信任的。
否則，教會不會抹去《幽邃宅邸的召喚》這本連載小說。
“你們剛才的意思是說，那本小說，藏著‘深海教團’的陰謀？”
“是的，根據最新的情報，‘深海教團’很可能通過小說等形式進行更加隱秘的傳教，來自深海的呼喚會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放大。”
“現在封禁了那本小說，會不會好一點？”
“不好說，”阿爾伯斯嚴肅道︰“治安局已經開始著手追查類似的小說，但那是非常大的工作量，有些小說中只有某個段落藏著相關的內容......有些不單單是小說，而是聚會中口述的故事。”
“除非讓所有人徹底閉嘴，徹底不再閱讀，禁錮所有思想，否則沒有任何辦法。”
亞倫隱秘的眨了眨眼楮，“教會辦不到嗎？”
“非常危險的想法，”阿爾伯斯嚴肅道︰“這是在摧毀人類的心靈和意志，信仰是自由的，上帝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