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沉默的收起左輪，撐起了黑傘。
同事工作能力太強，這是好事。
但這個如此出色的工作搭子，很可能很快就要升職了。
“白銀”戰力可不會繼續陪著亞倫一起，完成更加日常的工作。
好可惜.......
“去下面看看。”茱莉亞綁住了昏迷的菲爾普斯等人的手腳，隨即雷厲風行道。
她沿著地面破開的大洞跳了下去。
亞倫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收斂了。
他默默地掃了一眼怪物的尸體，悄無聲息的剖開了其中一只的腹部，摘走了內髒。
他很快完成了縫合，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這才跟了上去。
他雙腳落在濕潤冰冷的地面，環顧四周，是一間空曠，沒有任何裝飾的房間。
“這里應該是精神病院的禁閉室。”茱莉亞緩緩道。
她低頭看去，在房間的角落里，有一堆巴掌大的乳白色魚卵，微微的搖晃著。
她臉色一白，抿了抿嘴。
“這是......那兩個怪物交配後誕下的？”亞倫好奇的看著，掩飾著語氣中的驚喜。
“嗯.....”茱莉亞艱難的開口，她轉頭看向亞倫，對方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厭惡的神情。
“你不覺得惡心嗎？”
“惡心？”
“人類扭曲成了怪物，它們有交配的欲望，甚至能夠誕下子嗣！”
“這說明二者的轉化是非常純粹且完整的，那位菲利普斯醫生沒有撒謊，他真的成功了，怪不得那兩個怪物會稱呼他為‘父親’。”
“但這種轉化太瘋狂了，”茱莉亞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驚悚，“沒有邪教，沒有污染，他甚至對那本小說根本沒有任何興趣！”
她頓了頓，喃喃道︰“他只是因此產生了靈感，然後用心理和科學的手段，讓人類變成了怪物！”
亞倫並不能完全理解茱莉亞究竟在恐懼和緊張什麼。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裝作感同身受的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這的確違背了人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菲利普斯醫生涉足了神明的領域。”
“他所說的探索進化，分明就是趨于‘溺潮者’，而它們，是‘畸海之主’的子民！如果沒有能及時阻止菲利普斯，那他說不定就以另一種方式成為了‘畸海之主’！”
亞倫沉默的點了點頭。
但他心底清楚，菲利普斯醫生距離“人類進化”這個課題，還非常遠。
他之所以能夠成功，除了誤打誤撞的科學手段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場大雨，是藏于大雨之下的秘氛。
更重要的是，他的實驗對象。
這些人本就是精神病和瘋子，心靈和肉體過于脆弱的情況下，轉化是從破碎斑駁的心靈深處開始的。
亞倫知道，茱莉亞很快就會想到這一層的。
她只是太恐懼了。
在這片陰暗潮濕且惡臭的地方，人類將人類折磨並改造為了怪物，它們在交配，稱呼人類為“父親”........
茱莉亞因為信任自己，所以沒有利用信仰去壓制這份恐懼，她毫無掩飾的吐露給了自己。
亞倫心底對這份信任表示感激。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污染泄露癥”似乎隱約有了好轉的跡象。
奈特莉女士說過，尋找興趣愛好會對自己有幫助......
茱莉亞的信任讓他心中感激......
這些都是對人性的正向撥弄。
他必須看清自己的本質，才能在巫師的道路上保持清醒。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茱莉亞。
適當的展現自我的脆弱，袒露內心，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茱莉亞是教會的人，這注定自己很難對她建立徹底的信任。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夠讓他展現最真實的自己，阿爾弗雷德算一個，賽倫娜算半個。
比起大部分人類，他更信任自己的貓。
走出房間，亞倫經過了一間間禁閉室。這里都被菲爾普斯醫生改造成了實驗室。
每一個房間內，都存在著不同數量的尸體。
有的被徹底破壞了五官，有的浸泡在鹽水之中，還有的被挖空了大腦.......
他的瘋狂實驗能夠成功，是用一條條生命去換的。
巡視了一圈後，茱莉亞站在了那一顆顆巨大的魚卵面前，點燃了乳白色的蠟燭。
神聖的火焰落下，魚卵一個接著一個的破開，其中流淌出粘稠，柔軟，扭曲的生物，它們的口中發出尖銳的吱吱怪叫。
茱莉亞冷漠的俯視著，確保這些不該存在的怪物徹底死亡。
平復了心情後，她不再暴露自身的脆弱，向著亞倫露出淡淡的溫和笑容，囑咐道︰“你別把今天的事情跟埃莉諾說，不然我不會請你吃飯了。”
亞倫知道她的意思，裝作茫然的道︰“什麼事情？”
“表現不錯。”茱莉亞輕快笑道。
二人離開地下，通知了治安局和教會。
菲利普斯等危險分子被抓走了。
靜謐修女會安撫所有的患者，將此地存在的猩紅月光驅逐出現實。
但“血月”將至的事情，卻無法阻止。
它預示著現實和夢境變得極度的模糊，在這種模糊中，腥臭的大雨會落在身上，更會落在人類脆弱的，滿是漏洞的心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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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維克大學。
薇薇安驚奇的發現，自己那位性格古怪，經常曠課的同學，開始認真學習了。
“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放松，薇薇安，”亞倫義正嚴詞的道︰“學習安全的知識，可以幫助我舒緩大腦緊張的褶皺。”
“安全的知識......”薇薇安無法理解，“那你為什麼翹掉文學通史課，卻在寫作課上如此認真呢？”
“我打算寫小說，”亞倫笑道︰“未來文學界的一位新星即將冉冉升起。”
薇薇安錯愕又古怪的的盯著對方。
她本就破滅的幻想似乎再一次破碎了。
雖然自己和這位新晉男爵還算熟悉，但如果自己其他朋友問起來，自己該如何描述這個人呢？
寫信時禮貌溫和，當面卻又粗俗怪異，性格跳脫。
也許，他真的適合寫小說......
薇薇安默不作聲的想，看著對方盯著桌上的空白紙，陷入了一種焦躁的苦思冥想之中。
這堂課已經上了四十分鐘了，但男爵先生一個字都沒有憋出來。
“你一定會成功的。”善良的薇薇安笑道，不再關注。
亞倫的確正在糾結。
這不光是為了給自己找點興趣愛好，更重要的是一次嘗試。
“深海教團”借助那本《幽邃宅邸的呼喚》，在上流社會和中產階級掀起了一股對于不可名狀和驚悚的狂熱探討。
這是當下的潮流和關注點，的確激發了好奇的欲望。
但人類這種生物，無法永遠保持對同一件事情的好奇，他們就像是飛蛾一樣，會被不同的“光”所吸引，且趨之若鶩。
在接受更有趣的消息後，他們會轉移注意力，狂熱的奔向新的內容。
如果他能夠寫一本風靡整個隆頓市的小說，也許就能將人們從對“深海”的關注中搶過來。
這並非魔咒或者巫術，其中不具備任何超自然的東西，在亞倫看來卻更加復雜。
但應該寫什麼呢......
古典文學他沒有任何功底可言，寫出來和污穢獵犬的糞便倒是差不多。
難不成要用前世流行的內容？
《霸道資本家愛上我》還是《被趕出家，結果發現自己是公爵獨子》？
亞倫面容緊繃，還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他最終嘆息了一聲，仿佛是下定決心。
緩緩提起鋼筆，亞倫心中對于某位偉大作家默默的感謝致敬。
他在紙上寫下了書名。
《大偵探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