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離開了海事委員會，回到“埃勒里•卡爾”的居所，給費金寫了一封信。
他希望對方替自己調查白雀號和鮑德溫。
做完這些，他閉上眼楮，緩慢的調動魔力，然後從太陽穴中抽出了蒼白如骨的魔杖。
他臉上屬于偵探的面容一點點的溶解，瞳孔深處涌出了陰郁且幽邃的綠光。
他回歸了自己，脫離了演員狀態。
這個“出戲”過程，一直持續了十五分鐘。
等到“偵探”一點點從大腦中消退，回歸了心靈深處，亞倫這才呼出一口氣，牆壁上蔓延著漆黑的陰影
黑貓蹲伏在窗台，三眼烏鴉在上空盤旋。
下水道中，那細小斑斕的蛇影緩緩地蠕行，讓方圓幾公里的小型昆蟲和爬行動物感到恐懼。
在下水道的更深處，“鼠群”開始喧鬧。
屬于“黑巫師”的影子正倒映在現實與夢境之中。
殘影，低語和窺視停留在暗巷的濃霧中，飄散在半空的陰霾和雨水之中。
在那些靈性脆弱的人耳邊回蕩。
關于火焰，殘影，觸手，月亮，獵犬的噩夢開始在人們的沉眠之中緩緩上浮。
亞倫微微蹙眉，收斂了躁動瘋狂的魔力。
那些悸動逐漸收斂了，象征巫師的蠕動陰影重新回歸了黑暗。
漸漸臨近黑夜。
一艘艘飛空艇緩緩地經過城市上空，在東區偏僻處的一座廢棄酒店大樓上方盤旋。
它們關閉了擴音器，像是一只只死去的鯨魚，變得更加安靜且死寂。
坎鉑爾站在這座酒店的頂樓天台上，沒有撐傘，手里持著黑傘的，是身材高大的阿爾伯斯。
他抿著嘴，面容堅毅且沉默。
“別緊張，阿爾伯斯，他總會來的。”
“您不該隨意和黑巫師見面。”阿爾伯斯固執道，措辭嚴肅的回蕩在天台上。
“他說的對。”
陰冷嘶啞的聲音沿著冷霧飄來，阿爾伯斯打了一個激靈，猛地轉身。
他這才驚覺，周遭的霧氣不知不覺的變得濃郁了許多，這團霧黑的不像話，就仿佛是活著的一般，在不定的盤旋和蠕動。
在這片陰影下，他無法感知任何東西。
就算是來之前和“靜謐修女”建立的聯系也徹底斷了。
這是屬于巫師的“夢境陰影”，任何低于他位格的存在，都會被徹底壓制。
“晚上好，黑巫師閣下，”坎鉑爾鎮定自若道︰“我很高興，你收到了我的訊號。”
“你讓三艘飛空艇懸停在你頭頂，我就算想不注意都很困難。”亞倫冷冰冰的開口道。
他的身形藏匿于黑洞般的陰影之中，只能勉強看見殘缺的人形輪廓。
“我是希望告知閣下，教會為血月做的準備。”
“告知？我覺得你更像是在通知我，而我非常不喜歡。”
听到這句話，阿爾伯斯緊張地捏住手指。
坎鉑爾教區長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死亡。
但他對坎鉑爾教區長充滿信任，如果對方遭遇危險，他會不顧一切的獻出生命。
坎鉑爾拍了拍阿爾伯斯的肩膀，隨即道︰“抱歉，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做準備，教會的佔卜師進行了很多次的佔卜.....”
“我們還犧牲了很多人，通過教會神聖的擴音器向偉大的上帝進行了問詢。”
“我們得到了一次模糊且簡短的回答。”
“南希修女犧牲了自己，獲得了神啟，在臨死前，她向我們傳遞消息。血月預示著滅亡。”
亞倫瞳孔縮了縮。
他也提前對血月進行過佔卜，他怎麼什麼都沒得到？
自己的佔卜能力真的那麼爛？
他似乎回想起佔卜結束後，福尼和布魯斯鄙夷的神情。
那時候，他還誤以為是二者過于虛弱了。
“滅亡源自何處?”
“‘深海教團’。”坎鉑爾道。
“夢境和現實會因為血月降臨變得薄弱，那些腥臭的魚人會更容易從隆頓市鑽出來，所以我們需要早做準備。”
“我們？這和我無關。”亞倫淡淡道。
坎鉑爾笑了笑，他岔開了話題︰“為了做好準備，教會必須開始進行一次緊急的強制傳教。”
“這是為了用信仰來武裝思想。”
“這不是什麼好辦法。”亞倫淡淡道。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坎鉑爾道︰“老實說，我本人同樣抗拒，對上帝的信仰應該是自由的。”
“強制信仰，是對純潔的污染，同時......也是對上帝的污染。”
亞倫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對方。
“總之，我們這麼做，只是為了抵擋深海的呼喚。”
“根據所羅門的統計，雖然我們遏制了那些不可名狀小說的傳播，降低了污染，但污染依舊存在，只是更加隱秘了。”
“一部分人被轉移了注意力，轉而閱讀另一本有名的偵探小說，”坎鉑爾指了指阿爾伯斯，語氣輕松︰“親愛的阿爾伯斯就是那本小說的忠實讀者。”
後者臉色微紅，埋怨似的看向坎鉑爾。
坎鉑爾教區長為什麼要在黑巫師面前說這種事情？！
他感到羞恥和苦惱。
“但是——”坎鉑爾收斂笑容，繼續道︰“時間太短了，‘偵探’也許能‘抹去’深海，但不是現在。”
“強制傳教，就能達成目的？”
“最起碼可以庇護人類的大腦，讓他們能多睡一些好覺，降低被轉化為‘溺潮者’的可能性。”
坎鉑爾身旁，阿爾伯斯心中輕輕一嘆。
他和坎鉑爾相同，都認為信仰應該是自由的。
眼下，他們卻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但向黑巫師尋求幫助.......
阿爾伯斯的信仰正在出現斑駁細密的裂痕，他似乎有了察覺，卻又恍若未覺。
坎鉑爾教區長淡淡的，溫和且寬容的看了一眼阿爾伯斯，旋即對黑巫師道︰“我想在血月來臨時，與您達成共識，建立一次簡單的合作。”
“合作？”黑巫師發出譏笑。
“您在那次夢中殺死古龍的行為對東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您的影子留在了他們的夢里，這形成了一種暗示和保護。”
“我希望您不要拿走東區人夢中的殘影，我希望您能借此庇護東區。”
拿走殘影？
那你得先告訴我該怎麼做。
亞倫眯起眼楮。
不過......
用我自己的影子庇護東區人的酣眠，正常情況下，他無法做到。
但是在血月的時候，夢與現實薄弱，一切都很容易發生。
他的確可以放大那種影響，借此隔絕深海的污染。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堅定道︰“東區的人和我有什麼關系，我憑什麼要庇護他們？”
坎鉑爾回望著亞倫，一字一句的道︰“他們的確和您沒有任何關系，但——”
“‘深海教團’喚醒了一位巫師，他將.......與您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