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林男爵陷入了一种无止境的痛苦。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小和残破。
但是，即使它只剩下一颗牙齿，它也要向自己发出袭击，它似乎根本不会停下。
鲜血，尖牙，毛发，骨头......
余下的全都变成了兽性猎杀的本能。
博林男爵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的身上渐渐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海水。
一只只溺亡者的手臂忽的从被海水浸湿的地毯之中钻了出来，它们攥住了那些牙齿，尖牙和血肉，想要将它们全都拖拽入海水深处。
头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稀少，但那攻势反而愈发的疯狂起来。
到最后，即使是破碎的骨头渣子，也像是匕首一样，穿透了博林男爵的身躯。
他终于要承受不住了。
来自“深海”的恩赐，根本没有办法让他承受如此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猎杀。
他的身躯就像是破布一样瘫软在地上。
喉咙里，一根喉管划了出来，他破风般的呼吸着，就像是一条落在岸上的，恐怖的鱼。
“不.....不要......”
博林男爵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设想到这个结局，他还有计划尚未完成，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行了行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抱着染血的布，声音就是从其中发出来的。
“你不会死的，我还有话要问你。”
西塞罗从白布之中，探出了一根触手，那是他暂时的眼睛。
他才刚刚降生，还是个“婴儿”。
“哎，真是麻烦死了，要不是偷渡上来，还得躲开那颗该死的眼睛，我根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西塞罗乐观的抱怨道，他的触手上卷住了一根覆盖藤壶的魔杖。
啪。
那无形的碎骨之上浸染了一层黑色的海水，西塞罗用水波将其包裹住，啧啧道：“还挺想研究研究的，算了，我现在可没功夫，‘野兽’也不是我的强项......”
他挥了挥魔杖，那水流瞬间压缩成了一颗水珠。
噗嗤一声，有一根细小的骨刺从那水珠之中钻出来，再一次射向博林男爵。
”嗯？
西塞罗惊讶地发出轻哼，他再次抬起魔杖，那骨刺瞬间变成了一条游动的小鱼。
片刻后，那小鱼的眼珠染上血红，它张开了嘴巴，嘴角一圈都是尖牙。
它猛地鱼跃而起，再一次扑向博林男爵。
半空中，这条小鱼瞬间被抹除了，只是依旧有一滴血液保存完好，凝聚成一张畸变野兽的面容。
“这么难缠的嘛？”
西塞罗惊讶地笑了笑。
一团旋涡忽的在那血液之前出现，将其彻底的吸纳了。
那怪物彻底不见了。
“真是浪费我的体力，哎，怎么能让一个婴儿做这种事情......”
西塞罗抱怨了一句，随即淡淡道：”亲爱的鲍德温，带我过去吧，我得问他一个问题。”
名叫鲍德温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走近了那地上如同破布般的博林男爵。
他喘着气，并没有死去，海水让他能够勉强的苟活。
“您....您是西塞罗大人.......”
“赞美您.....”
博林男爵卑微且虔诚的看着对方，语气之中透着谄媚。
“这里挺不错的，我想你应该做了挺多的准备的，”西塞罗笑道：“你打算在这里召唤‘利维坦’？”
“是.....是的......”
“嗯，你准备献祭城市中所有的‘溺潮者’，对吧？”
“没错......”博林男爵有些激动的开口：“既然您来了，主持这场仪式的工作就——”
“不行。”西塞罗拒绝了。
“您....说什么？”
“我不能让你召唤‘利维坦’，那太可怕了，会对这座城市造成破坏的。”
博林男爵一阵恍惚。
他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假冒的。
“哎，我母亲还在这座城市呢，虽然我迟早要将她改造成鱼类，不过现在不行，她还很虚弱，而且这座城市对我有用，我不能让你彻底的毁掉它。”
“您.....难道您......您背叛了‘畸海之主’？”
“可别胡说八道，”西塞罗乐观的笑道：“我向来忠心耿耿，那位伟大的支配者对我挺好的。”
“那.....”
“老实说，你做的事情，祂不在乎。”
“不！不会的！！”
博林男爵一愣，随即愤怒的咆哮道。
“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罢了，”西塞罗嗤笑道：“你很殷勤，这点值得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不然也不会成为一位‘染海祭司’，也不会让雨季降临这座城市。”
“不过嘛......这毫无意义，那位支配者虽然喜欢有收集癖，但祂的宅邸中收藏品太多了，况且.....这座城市......总之，你是办不到的，你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我明确的告诉你，你办不到。”
“你反而会打破某种平衡，这是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你不能让伟大的支配者为难啊。”
“您在说什么.....”
“哎，我说的很清楚了吧，就算将这座城市拉下水，你也无法进入‘阿那耶’，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放弃吧，不要浪费时间再无意义的事情上，你可以加入我，加入‘深潜会’，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件东西。”
博林男爵一阵眩晕，脑子里传来刺痛，
“您.....要找什么？”
“一本书。”
“书？”
“对，你们能够影响整座城市的一本书，它是第一本写下关于‘深海’内容的书。”
博林男爵剧烈的呼吸起来，“这....为什么？”
“我要那本书的原始书稿，“西塞罗笑道：“那本书承载了这份污染，让特定的思想得以迅速地在整个城市内风靡，并轻易地改变认知，让人性扭曲，它借着雨季，隐秘却又无法忽视的扭转人类的思维，潜意识还有梦。”
“那本书很特别，或者说，承载内容的书籍本身很有意思，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博林男爵有些错愕的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隆顿市眼下的局面，是因为“深海教团”，是因为这场雨。
传播“深海”的确变得容易。
人类轻而易举的就转化为了“溺潮者”，成为了眷属。
难道.....
博林男爵不愿意相信，但这是西塞罗大人亲口说的。
“我不....我不知道.....”
他感到一阵虚脱和无力。他试图通过这件事情向神明证明自己，但结果却是，这件事情本身的成功和他的关系并不大。
写小说，是信徒的个人行为，他根本没有在意过，更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他知晓那些风靡城市的小说，譬如《阿那耶的呼唤》，但那本最初的小说.......
“所以你觉得让‘深海’变得风靡，让思想得以传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仅仅只是文字，绘画就能够让人性扭曲？”
“天哪，你好天真，如果真的这么轻易的话，整个世界恐怕已经被大海吞没了，又何必轮得到你来呼唤雨季？”
西塞罗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