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大雨总算要彻底停歇了。
因为雨季而来的“溺潮者”也有清理干净的时候。
这注定是一次血腥且疯狂的杀戮之夜。
即便是冒险家、治安官和骑士，也会因为这场杀戮，而陷入疯狂，渐渐让兽性污染了人性。
大部分人可以通过信仰或者服用药物抵抗，但一小部分人彻底堕落了，不得不被冷酷的清理掉。
黎明来临之前。
亚伦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坎铂尔。
对方没有掩盖行踪的打算，他站在某个公寓的屋顶之上，仿佛早就知晓黑巫师正在找他。
他独自一个人俯瞰城市，手里握着一根森白的十字架。
坎铂尔戴着金丝眼镜，依然儒雅且睿智，同时也显得更加苍老了。
“出来吧，”
坎铂尔缓缓转过了头，他的一颗眼珠子里印出了淡金色的十字纹路，
“你无法瞒过‘眼睛’。”
笼罩黑雾的身影脱离了“无形”，亚伦错愕的盯着他：
“你能觉察到我的存在？”
“我无法观测到你本身，但我能短暂的观测到你出现的未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带着答案猜过程？
亚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也是巫师？”
他眼神好奇的盯着坎铂尔，然后落在了对方手中的十字架上。
这一次的会面，也许会比自己预想的更加重要。
“是的，不过我和你所理解的巫师有一定的差异。”
“什么意思？”
“我极度克制，极度虔诚，为了恪守人性，为了不陷入疯狂，我维持着苛刻的守则。”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魔咒，不会研习过多的知识，不会借用炼金造物或者魔药。”
“简单来说，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我和常人无异，一把左轮便可以轻易地杀死我。”
“这很极端。”亚伦冷笑道。
“是的，但力量存在代价，滥用没有好下场。”
亚伦扬了扬眉毛。
相比起舍弃自我的“黑巫师”，坎铂尔又不同于奥德里奇，瓦尔德那样的巫师，也许可以被称作“白巫师”。
“教会明明视巫师为死敌，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教区长竟然也是一位巫师。”
“视作死敌的，是那些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毁灭的失控者，如果能够控制自我，这股力量可以让我更好的侍奉‘上帝’。”
“‘上帝’代表着什么知识？”
“‘眼’。”
亚伦想起自己目睹过的密密麻麻的眼珠子，脑袋一阵刺痛，他赶忙打散了想法，转而道：
“你为什么在我面前暴露你巫师的身份？”
“这是一种尊重，你履行了承诺，使得隆顿市脱离了雨季，脱离了‘深海教团’，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以更加坦诚布公的态度面对你。”
“我觉得不光如此，你也在警告我，别想动其他的心思，对这座城市造成破坏。”
坎铂尔狡猾的笑了笑，没开口。
“既然你具备巫师的能力，”亚伦盯着他，“在关于我的预言出现后，你应该可以寻找到我的存在，然后在那个时候将我杀死，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尤其是，你似乎还具备某种观测未来的能力。”
“我只能观测到和我自身相关的事情，”坎铂尔淡淡道：“譬如，我知道你大概会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但我不知道你之前或者之后做了什么。”
“况且，你出现在了预言之中，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反而让你更加难以捕捉。”
“除此之外......你身上，似乎有其他的力量在阻隔。”
亚伦眨了眨眼睛。
他莫名的想起了“沉眠者”。
亚伦忽的散布了“梦境阴影”，他迈出一步，冰冷的看向坎铂尔。
后者的背后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辉，在那光辉之中有细小的瞳孔在转动。那同样是“梦境阴影”。
“中级学徒”层次.......
亚伦有些惊讶的看着坎铂尔。他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强大。
“请不要试探我，”坎铂尔看似老实的道：“我不想将力量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坦白说，按照我给自己设下的守则，我每日能够动用的力量是有限的。”
“我并不想真的与您为敌。”
坎铂尔说着，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眉头似乎出现细小的裂痕，仿佛在那里有一颗眼珠子紧闭着陷入了沉睡。
”我很好奇，你究竟能发挥多少实力。”
“知识不是拿来比较的.....请你不要过分好奇，这是大部分巫师存在的问题，我认为应该克制。”
坎铂尔顿了顿，“尤其是对黑巫师来说，这很危险。”
“你知晓关于黑巫师的隐秘？”
“是的，这与‘弃置’有关，”坎铂尔诚恳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丢掉了什么，但我想你还没有丢掉人性。”
亚伦困惑的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坎铂尔先是一怔，后背猛地有些发冷，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叹息道：“我已经很老了，请不要欺负老人。”
“你连使用巫师的手段永葆青春都不愿意去做？”
“衰老是一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生病，恐惧，年迈，虚弱，它们对保持人性有很大帮助。”坎铂尔淡淡道。
“厉害厉害。”
亚伦不得承认，坎铂尔非常恪守他的准则，他真的极度克制。
“说会正事吧，关于‘深海教团’——”
“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亚伦打断了坎铂尔，“这和庇护城市无关，只是因为它们过于吵闹了。”
“对对对。”坎铂尔点头。
亚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似乎在笑。
不过他不在乎，淡淡道：“我来见你，是希望你履行承诺，告诉我五年前的事情。”
坎铂尔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卷轴，“这里面记录了五年前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对于那个巫师的追查，以及最后的战斗。”
“你们有没有看见月亮上垂落的触手？”
“看见了，那应该是一名隐秘的神只，名为‘沉眠者’。”
坎铂尔苦笑了一声，
“还好，我们最终杀死了那个巫师学徒，打断了他与神只沟通的桥梁，没有让祂彻底降临，”
“但教会的牺牲是非常巨大的，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你为什么没有求援？”
亚伦干脆的问道。
“求援？”坎铂尔那苦涩的笑容忽的一僵。
只不过短短的一秒钟，他的瞳孔忽的凸起，在眼眶之中剧烈的跳动。
“教会的牺牲这么大，兰奇斯特知道吗？”
“城市明明出现了黑巫师.....”
“你没有求援。”
“这一次，‘深海教团’让整个城市陷入雨季，你还是没有求援。”
“坎铂尔。”
“兰奇斯特的大教堂知道多少呢？”
“我........”
“我！！！！”
坎铂尔忽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噗嗤！
他的一颗眼珠子破碎了，血肉混杂着眼球晶体撒在了地上。
他变得癫狂且痛苦，拽下了一把把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