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室中。
亚伦服用了一瓶魔药,暂时抵挡住了外界对”侦探”的侵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种侵染就如同缓缓流淌的海水,正在悄无声息的进入他人的内心。
西塞罗本就擅长篡改认知的“巫师”.....
他对“扭曲化形”的了解远在自己之上。
正如奥德里奇所说,利用奈特莉小姐,是最好的办法。
亚伦推开门,踏入了公寓之中。
阿尔弗雷德正在收拾餐盘,盘子里是一些吃剩的香肠和面包,他听见动静,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忽的停下动作,盯着亚伦脸上的表情。
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对方脸上会有如此复杂的神情。
纠结,暴躁,无奈还有同情。
“您还好吗?”阿尔弗雷德道。
“阿尔弗雷德......”亚伦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他张了张嘴。
他不能询问阿尔弗雷德关于奈特莉小姐的事情。
“预言”冷酷无情的揭露了二人在未来的死亡.....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询问对象。
但除了阿尔弗雷德,他又该去征求谁的意见呢?
亚伦深深地看向阿尔弗雷德,许久之后才道:“阿尔弗雷德,你觉得奈特莉小姐如何?”
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了欣喜开怀的笑容,他慈祥的点了点头:“奈特莉小姐非常好,体贴又善良,相貌也能配得上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伦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我劝她放弃表演,她会同意吗?”
阿尔弗雷德一怔,“关于这一点,如果您不希望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而是专心做您的夫人的话,我想,她应该会同意的。”
“阿尔弗雷德?”
“我在。”
“我觉得你想多了,”亚伦冷道:“单纯站在一个.....嗯,就当是不太熟的朋友好了,站在这个角度去劝她,她会同意吗?”
“不会。”阿尔弗雷德干脆的摇头。
“我虽然和奈特莉小姐接触不多,但她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想也是.....那如果表演会让她陷入危险呢?”
“这个.....”阿尔弗雷德沉吟了片刻,他忽的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但您能保护好奈特莉小姐的,对吗?”
亚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啊,我可以。”
说着,他拿起盘子里另一个自己吃剩的面包咬了一口,“我一会儿得出趟门。”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你在想什么?”
墙壁上,塞伦娜女士疏离的看着亚伦,绿色的眼珠像是在进行某种观察。
“我什么都没想。”
“那位奈特莉小姐挺不错——”
“您今天不打算唱歌吗?”亚伦打断了她。
“这里不是城堡,唱歌很容易打扰你和阿尔弗雷德休息。”
塞伦娜说着,缓缓垂下目光:“我不想给你们造成困扰......”
“您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困扰。”亚伦摇头。
塞伦娜眼神淡淡的点了点头:“艾格蒙特家族的人从来都是理性且冷漠的,但你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更深入的挖掘血脉中的力量。”
“也许吧.....”塞伦娜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的道:“也许,你本身就很特殊。”
亚伦一愣,转头看她。
“真正的艾格蒙特不会把一个管家放在眼里,更不会担心其他人是不是遇到危险。”
“但你不一样.....”
亚伦挠了挠头。
“也许.....,只有你,才能摆脱艾格蒙特家族的诅咒。”
塞伦娜说着,眼神短暂的柔和了片刻,又重新变成清冷且疏远的样子。
亚伦轻笑了一声。
“我要出门了,塞伦娜女士,接下来的时间都属于您。”
“嗯,你最好让她给你怀个——“
啪。
亚伦装作没有听到的关上了房门。
奈特莉小姐的公寓附近。
各种邪祟的生物在暗处盘踞着。
三眼的乌鸦蹲在窗边,在对面的屋顶上,趴着一只黑猫。
这些生物的出现,彰显着黑巫师的某种决心。
亚伦轻轻敲响了房门。
奈特莉打开了房门,她看见门外相貌普通的男人面容渐渐溶解了,显露出两颗阴郁且冰冷的绿眼睛。
“上午好,奈特莉小姐。”
亚伦披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迈步踏入房间之中。
奈特莉小姐眼中闪过惊愕且好奇的视线,她笑道:“上午好....我该称呼你卡尔先生,还是霍华德·艾格蒙特男爵?”
“你可以称呼我为’亚伦‘。”
“亚伦?这是你真正的名字?”奈特莉打量着那张脸,好奇道。
“算是吧。”
“好吧,亚伦,”奈特莉点了点头道:“你是来过问剧本的事情的吗?对了,你看了今天报纸上刊登的新篇章吗?我觉得写的不太好。”
“奈特莉小姐,你现在非常危险。”
“我?”她有些疑惑地道:“我以为你已经将那些危险都解决了。”
“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危险并不来源自外界,而是来自你本身。”
“什么意思?”奈特莉蹙起眉头,她坐在亚伦对面,握着温热的咖啡杯。
“我需要你放弃表演。”亚伦冷漠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你凭什么命令我?”
“因为你可能因此而死。”
“就因为表演这件事情?”奈特莉语气有些急促:“你就不能仔细说说?”
“有人预见了你的结局,如果你打算表演福尔摩斯的剧本的话,你就会因此在舞台上燃尽自己。”
奈特莉一怔,脸颊微微有些发白。
“如果我换一个剧目表演呢?”
“短时间内安全,但你本人很特殊,如果不彻底放弃的话,你还是会走上一样的结局。”
奈特莉体内存在着“侦探”和“丝络之母”。
就算放弃表演福尔摩斯的剧本,但奥德里奇还是能够从中得到好处。
甚至于,如果“侦探”被西塞罗窃取,那么奈特莉小姐会更加危险.....
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放弃。
“你必须这么做。”亚伦生硬道。
奈特莉攥住了杯子,短暂的闭上了眼睛,身子几乎微不可察的轻轻摇晃着。
“你确定?”她喃喃道。
“非常确定。”
奈特莉的内心似乎进行了一次剧烈的挣扎。
许久后。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眼神里有一丝微光。
“不。”
她轻启红唇,声音微弱却不可撼动。
“你不明白——”
“我很明白,”奈特莉按住亚伦紧绷的手背,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我是一个非常尊重剧本的演员。”
“如果这是我剧本的结局,那么...我乐意接受。”
“我不接受。”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即便你是一位巫师。”
“你会死的。”
“你刚才说我会在舞台燃尽自己,”奈特莉笑道:“那么那场表演一定非常精彩。”
“只要我能留下足够让观众印象深刻的作品,这就足够了。”
“你别逼我篡改你的认知,你知道的,我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奈特莉松开亚伦的手,笑道:“你的诈唬对我不起作用。”
“这样提前知晓的死亡毫无意义,你这么做反而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你得不到任何东西,反而是其他人...还有我.....”
“我的死亡可以帮到你?”奈特莉笑道:“那么这似乎就更有意义了。”
“当然,你可别有任何愧疚,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同意。”
“我和你似乎没什么关系,亚伦先生。”奈特莉眯起眼睛笑道。
“好吧.....我想想,”亚伦攥住了手指,“如果你执意要表演的话.....我可以救下你,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奈特莉好奇道。
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她当然不想死。
“我可以将你转化为不死生物,我可以保留你的意识和灵魂,你放心,我可以做到这一点。”
“你是说那种骷髅或者幽灵?”
“是。”
奈特莉眼中的好奇渐渐黯淡下去,她靠在椅子上,嘴唇愈发冰冷。
“别小瞧我了,亚伦先生。”
亚伦一怔,茫然的看着她。
“如果你打算让我变成那种怪物的话,那我宁愿现在就死。”
“这有什么关系?”亚伦烦躁的挥了挥手,“不死生物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我以后可以为你重塑身躯,你依旧是你。”
“对一个女人来说,哪怕只是短暂的变成那副丑陋模样,也是无法容许的。”
“这由不得你,等你死后,我会强制复活你。”亚伦发出残忍的声音。
“抱歉,亚伦先生,”奈特莉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希望的结局。”
“这不行,那不行,你怎么这么多事情?!”
奈特莉笑了。
她重新的前倾身子,抬手抚摸了一下亚伦的脸颊,“你似乎很为我着急,亚伦先生,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亚伦冷漠的看着她。
“朋友。”
他从牙齿缝隙间吐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奈特莉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态,她点了点头:“能够和一位传闻中恐怖的黑巫师做朋友,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奈特莉小姐看向亚伦脸上的表情,笑道:“这个表情很不错。”
“剧本中如果有写到福尔摩斯看到自己的异性朋友死在怀里的时候,我就用这个表情了。”
亚伦深吸了一口气。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