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奈特莉小姐在完成了三场东区的表演后,不得不结束所有的演出活动。
她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她的生命就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烛火,变得微弱起来。
她进入了隆顿市最好的医院,一些流言蜚语传播开来。
那些因为她的表演而感动的人们守候在医院楼下,手里捧着鲜花和蜡烛,为她祷告。
她被彻底的铭记在所有人的心中。
即便是梦境中,也隐约回荡着她的名字。
梦见她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这本是普通人所无法办到的事情,但她确实深深地印刻在了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
亚伦没有选择再去打扰对方。
奈特莉小姐并不需要同情和怜悯,她更不是为了亚伦而活。
此刻的她,有自己的亲友陪伴左右。
亚伦行走在梦境之中,怀抱着漆黑的布鲁斯,如同一片人形的阴影。
这座死寂空旷的城市之中,竟短暂的变得鲜艳且明亮。
街道两侧的窗户里,投出了奈特莉小姐的剪影。
“慈爱的主,请您祝福奈特莉小姐!”
“奈特莉小姐是伟大的演员!”
“她不会有事的。”
亚伦耳边,传来阵阵的呓语。
他抚摸着布鲁斯的猫头,抬腿迈入了那座同样空旷的医院之中。
他能感受到,一团温暖的灵性正在其中绽放。
那属于奈特莉小姐。
他跨步进入空无一人的病房,盯着那团金灿灿却又渐渐暗淡的光辉。
现实中。
奈特莉小姐的面容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她正在逐步接近死亡。
这反而让她恢复了少许的精神。
她的床边,陪伴着许多的朋友和亲人,她觉得非常幸福。
而在这生死间的谵妄之中,奈特莉小姐微微睁大了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一团漆黑色的阴影。
起初,她莫名有些恐慌,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亦或者是死神的降临。
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恶意。
那团阴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她似乎感受到柔和的目光。
“是你来了......”
她喃喃的开口,发丝散落在枕头上,露出了一丝璀璨夺目的笑容。
床边,艾瑞克先生等亲友看向她目光望去的方向,只看到惨白的墙壁。
奈特莉出现幻觉了......
他们心痛的想。
“这种告别方式还真是令我印象深刻.....嗯,倒是符合你的风格......”
奈特莉看着那团阴影,淡淡道。
亚伦悲伤的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
他能感受到那团灵性的渐渐消亡,能感受到她和自己的联系正在变得渐渐暗淡。
亚伦缓缓地抽出如同白骨般的魔杖。
“不许违背我的意愿....”
奈特莉小姐似乎猜出了黑巫师的心思,喃喃的道。
她不希望对方强行把自己从死亡手里留下。
亚伦手臂停顿了一下。
他隔着梦境的帷幕看着奈特莉小姐,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无法压抑自己的内心,属于巫师的污染沿着梦和现实的边界悄无声息的流淌着。
整个医院顿时阴冷刺骨,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冷风在走廊徘徊,发出呜呜的尖啸。
奈特莉小姐的房间更是莫名变得昏暗起来,众人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法理解的嘶哑叹息。
原本藏在阴暗角落里,陷入悲伤的麦克白们,纷纷蠕动身躯,使得整个医院都回荡起吱吱的怪叫声。
众人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脸色无法抑制的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有人开始祷告,有人担忧的握住奈特莉的手。
奈特莉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终于知道那个暗中送自己礼物的狂热粉丝是什么生物了。
“再见.....”
她的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她保持着笑容,轻轻地呢喃着。
“您说什么?”艾瑞克感伤的问道。
“秘密。”
奈特莉笑道。
片刻后,医院的异常就像是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次日。
阿尔弗雷德怀着悲痛的心情放下了报纸。
报纸上刊登了奈特莉小姐的讣告。
隆顿市五十年来最伟大的演员去世了。
她将大部分的资产捐赠给了隆顿市东区的公共事业委员会,希望他们可以完善穷人的住房和生活配套。
剩余的一小部分则用作资助年轻女演员或者贫困女孩教育。
报纸上还刊登了隆顿市市长,大作家,着名艺术家等对奈特莉小姐的评价。
就连《大侦探福尔摩斯》那位神秘的作者“柯南·道尔”也亲笔写下了一句话。
“她将艺术献给所有人,而我,失去了一位挚友。”
阿尔弗雷德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他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着亚伦紧锁的房门,无声的抿了抿嘴。
他放下了早餐和咖啡,默默地转身出门。
他静悄悄的前往诊所,向医生再三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您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医生冷静地回答:“但这不代表您不会衰老。”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
“也许,您应该考虑退休的问题。”医生补充道。
阿尔弗雷德默不作声,但他的确有些心动。
也许,自己应该回归乡村,在巴特村租一栋房子,每天养养花,喝喝茶,安静的迎接死亡。
“这听上去的确很不错。”他道。
“当然,最好能有个人照顾您,这样的话,您的晚年生活会非常幸福。”
“我从来没想过被人照顾。”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他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
医生点了点头,他知道阿尔弗雷德的一部分情况,知道对方没有孩子,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
阿尔弗雷德离开诊所,没有注意到布鲁斯就从他的头顶悄无声息的掠过。
他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亚伦最喜欢吃的牛肋条和土豆,还购买了一瓶红酒,准备晚上做炖肉。
这也许会让少爷心情好一些......
他精心挑选了鲜花,又买了一些香料和腌肉。
等回到住处时,他微笑的和哈德森太太打了一声招呼,略有些迟缓的上楼,看见安乐椅上,坐着一个全身散发阴郁气息的人影。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那份写着奈特莉小姐讣告的报纸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合同。
亚伦抬起头,用绿色的眼睛看着阿尔弗雷德,淡淡道:
“阿尔弗雷德,你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