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亚伦茫然地抬起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的一切都在发生逆转。
而他之所以能够感知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体内的“孽物”苏醒了,不过是因为眼下还在持续运转的巫术法阵。
“不!”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惊呼出声。
如果真的重置了,那他所做的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甚至于,就连他的穿越本身,都可能不会出现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亚伦如何能够甘心!
他绝对不允许!
亚伦跌倒在地,他攥住了”孽物”勉强能够被称之为喉咙的地方。
另一只手则攥住了离开了身躯,还在熊熊燃烧的“火”。
啪!
他猛地将“火”塞入了“孽物”的口中!
亚伦的眼睛变得黯淡且空洞。
他在”弃置“,同时也在”喂养“。
他必须丢掉一切,但同时,他又必须让”孽物”诞生。
只有这样,梦的重置才会停下,这场恐怖的梦才会真正的结束!
“我什么都不要了,全都赏赐给你!!
“你他妈的给我多吃点!”
亚伦恶狠狠地喊道,他的血肉渐渐地消弭了。
不死不灭的特性正在慢慢的离他远去。
随着他和“孽物”分离的越来越久,这种特性的流逝也会越来越严重。
亚伦眼中的绿光逐渐化作了深棕近黑。
他不光是在剥离“孽物”,同时也是在剥离艾格蒙特。
但凡是算计他的,谋划他的——那些留在他体内的,他什么都不要!
诅咒也好,恩赐也罢,亚伦一个都看不上。
哪怕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不复存在,他也心甘情愿!
——他要反抗这全部的一切。
当!!
尖顶教堂的钟声骤然敲响了。
坎铂尔教区长跪坐在巨大的十字架之前,他披上了纯白色的长袍,手中握着圣洁的魔杖。
在他的头顶,戴上了荆棘冠。
血液从他头顶流淌而下,他以自身为祭坛,将头冠和魔杖当做了祭物。
在他四周,是十名静谧修女。
这是他所能执行的最高位格的仪式。
这同时也是献祭自身的赎罪。
“仁慈的主......”
“我向您忏悔。”
坎铂尔语气柔和的呢喃着,目光虔诚且光明。
“我无法庇护这座城市.....”
“我让它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诅咒之中。”
“我信任了您的死敌.....我视一位黑巫师为并肩战斗的盟友......”
“罪孽无法挽回。”
“我甘愿坠入地狱,以此换取您....宽恕这座城市.....”
“全知全能的主,请原谅我。”
坎铂尔化作了一团璀璨夺目的火炬,他献出了自己的身心灵,抛弃了所有的一切。
他无需再背负那些“罪孽”了。
他换取了“上帝”在这座本不属于祂的城市的降临!
一颗硕大的“眼”出现在天空之上。
它的出现,让这座城市被彻底的观测。
咔嚓!
亚伦耳边仿佛响起了某种清脆的响声。那似乎是某个水晶球发出的声音。
在他和“上帝”共同的作用下,议会范围的重置停下了,议事厅内再度响起工人愤怒的咆哮!
这股炽热且煊赫的情绪不断地弥漫着,如同黑暗之中声嘶力竭的呐喊。
而一种东西,正从这呐喊中诞生!
所罗门所无法计算的,正在汇聚成星星之火,点燃了议会,点燃了那些剥削者!
渐渐地,那座颠倒的隆顿市率先出现了裂痕。
这座“人性之岛”正在逐渐出现清醒的迹象。
啪!
亚伦跌出了自己的城堡,他猛地攥住自己的大脑,眼眸血红的握着脑髓,塞入了“孽物”的体内。
反抗的烈焰不断地焚烧着亚伦的一切。
在那火焰里,勉强剩下的,是属于亚伦的宝贵记忆。
他清醒的注视着记忆的流转,看见了阿尔弗雷德,看见了奈特莉,看见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但他并非只是亚伦·艾格蒙特了。
他试图跳出这个囚禁或者圈养自己的枷锁,他是那无法被定义的一切的“自我”。
“孽物”忽的发出尖锐的嘶吼!
亚伦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置身于房间的阴影中,窗台上站着几只乌鸦,血色的月光阴森且诡谲的洒了进来。
白色的帘子印上了猩红的血迹,亚伦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他重置回了穿越的第一天。
他看见了缓步走来,英俊却又衰老的麦乐姆。
“这是成为巫师的唯一机会.....你能够....窥见真实......”
麦乐姆疯癫的呢喃着。
但这一次,亚伦没有反抗,在那躯壳当中的,是他原本痴迷神秘的灵魂。
“感谢你,麦乐姆,我终于能够窥见真实......”亚伦·艾格蒙特喜悦道。
他配合的喝下魔药,在麦乐姆失望的目光中,炸开了脑袋!
是啊......
亚伦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仅仅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梦很可能会在此刻重置。
因为有了“我”,才会有“孽物”。
我才是一切的缘由。
——是我给你们脸了是吧?
亚伦猛地迈出阴影,他行走在城市的重置之中,宛如逆流之中唯一的旁观者。
时间彻底倒退回了五年前。
这里是重置的极限。
血色的巨大月亮像是眼睛一样死死的盯着亚伦。
后者拖拽着“孽物”那破布般的身躯,冷静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连凡人都不如。
但他偏偏能够在这一刻,仰起头,直视着一位神明,一位“符文”的支配者。
“你的重置失败了......”
“‘沉眠者’,你阻止不了我!”
亚伦向月亮发出了近乎于疯狂的嘶吼,他的身躯已经所剩无几了,只剩下残缺的一条手臂,一条大腿,还有一颗燃烧着火焰的眼珠。
相反的,那被他拖拽的“孽物”却渐渐地圆满起来。
它虽然虚弱,但它得到了亚伦的一切。
“我才是亚伦·艾格蒙特......”
“我现在是不可名状的支配者了.....”
“我体内容纳了‘月亮’。”
祂喃喃的说着,短暂的显露出一丝属于亚伦的人性。
祂猛地抬头看向“沉眠者”所化作的巨大月亮。
“父亲!”
“现在,我们站在同一个位阶之上了!”
月亮上,摩恩城的虚影渐渐地出现了,圣塞伦娜垂下了目光。
“愚笨的‘孽物’.....”
她淡淡道。
“你觉得.....我就不能支配你体内的‘月亮’?”
“孽物”忽的一怔。
噗嗤!
一根触手从祂的脸上钻了出来,它的一颗眼珠子渐渐化作了血色的月亮。
“这份在现实中诞生并行走的殊荣,不属于你。”
说着,圣塞伦娜看向亚伦。
“你还是无法阻止我的计划.....”
亚伦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自我,他冷冷道:
“所以这才是你甘愿落入阿米莉亚·艾格蒙特的陷阱,参与婚礼的理由?”
“你想借着‘孽物’的身躯行走于现实?”
“沉眠者”淡淡道:“可惜,祂不够完美。”
亚伦若有所思的看着祂。
“孽物”越是完整的诞生,对“沉眠者”越有利?
——从一开始,“孽物”就只有这样的命运。
“没关系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祂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我亲爱的丈夫。”
亚伦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的却是茱莉亚的面容。
“阿米莉亚?”
“很久不见了,老同学。”阿米莉亚笑道。
亚伦死死的盯着她。
“别紧张,我只是暂时借用她的身躯,毕竟她所具备的‘暗影血脉’,是我其中一种试验品。”
说着,阿米莉亚捋了捋头发,“比起担心她,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在试图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但我想,当这场梦醒来,你所追求的一切,都会消失,那终究只是梦而已。”
“你不该尝试‘扭曲化形’。”
亚伦此刻就只剩下半个眼球,和些许的破碎血肉和骨头。
反抗的火焰正在渐渐地熄灭。
正如阿米莉亚所说,就算能够摆脱重置,但当隆顿市彻底醒来,那么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梦。
人们醒来后,还是要被奴役般的驱使。
火焰不可能永远的燃烧。
亚伦无法再维持下去,他残存的身躯不断地摇晃着。
他不是亚伦·艾格蒙特.....
他甚至可能并非张文德。
他所剩下的记忆,正在渐渐暗淡。
当火焰消失,他终将无法克制抛弃一切的成瘾性。
他会彻底的回归安宁。
也许....这是好事?
亚伦恍惚的想着,如同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童眨了眨眼睛。
亚伦·艾格蒙特会回到五年前,阿尔弗雷德会回到过去的生活。
奈特莉小姐也能够重新回到舞台。
他已经尽力了。
隆顿市真正的苏醒过来。
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不要再撑了....我好累.....
亚伦的眼珠渐渐失去了光泽。
那团火焰,熄灭了。
阿米莉亚理性的看着这一幕,就连“沉眠者”和“孽物”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新的道路终究是艰难的......”
阿米莉亚感叹的道。
“如果他成功的话,那第四纪元又怎么会没有‘手’的诞生和研究呢?”
说着,她失笑的摇了摇头,看向了“孽物”。
“我亲爱的丈夫,我忙活了那么久,‘月亮’也该分一点给我了——”
话音刚落。
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从虚无之中诞生了。
在那蠕动般的黑暗之中,仿佛有某种“符文”在缓慢地凝聚。
阿米莉亚那理性的面容顿时变得惊愕起来。
就连一旁的“沉眠者”,也不由蹙起眉头。
“深度”之下。
一直藏在帷幕之后的某个身影忽的睁开了朦胧混沌的眼睛。
那是不知名的,命运,占卜,预知,宿命....的掌控者。
那是“匿名命运”。
祂的一只眼睛看向时间,另一只眼睛则藏在名为托马斯的侦探眼眶里。
祂捕捉到了那命运的分歧点,看见了那反抗命运的身影。
“眼”定格了这场梦。
而某个渺小且坚定地身影正在渐渐地创造出一种此前并不存在的可能性!
现在,该由祂来将这场梦转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