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灰雾之中，传来了雪莉错愕的声音。
亚伦冷冷的转过头。
“她的噩梦长得似乎还挺好看的。”
亚伦这才嗤笑一声：“他脑袋都碎了，你能看出什么？”
“你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
亚伦默然。
他不经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除了阿尔弗雷德和塞伦娜外，似乎也只有瓦尔德见过他过去的样貌了。
但他没有显露真容和瓦尔德叙旧的打算。
亚伦看向灰雾，淡淡道：“这是你的’招牌魔咒‘？”
灰雾之中，雪莉自豪的扬起嘴角：“它能引动他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越是害怕，这形象就越是逼真，并开始进行疯狂的追杀。”
说话间，那脑袋破碎，钻出触手的身影已经钻入了瓦尔德的花园之中。随着他经过，无数的藤蔓和花蕊渐渐地垂下了脑袋。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噩梦竟然显露出一丝“月亮”的能力？
或许，是瓦尔德被欺骗后，过于恐惧所产生的心理作用？
将恐惧与噩梦的知识引入了欺骗之中......
亚伦饶有兴致的想，但他很快便眯起眼睛。
我以后得小心点她。
我所恐惧的东西.......
亚伦抬起了头，瞧见瓦尔德的花园已经有一半都陷入了月光的霜色之中。
想了想，亚伦微微颔首，那“黄昏”的人影跨出一步，手指抬起，再一次释放了一道暮色的寂灭射线。
随着射线激射而出，人影啪的炸开了。
这道射线落入花园，顿时也染上了一层暮色，大片大片的花朵开始衰败腐朽。
花园中，那脑袋破碎的身影忽的停下了脚步。
他呆板僵硬的转过了身子，在他心脏的位置，忽的长出了一朵小花。
渐渐的，那月光逐步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翠绿青葱的光辉。
“再打下去只会迎来内城的防卫队，你们不是‘覆鳞’的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张开了嘴巴，但清脆且空灵的声音却属于瓦尔德。
亚伦看着瓦尔德寄宿在过去的自己体内，借着他的躯体开口，顿时应激了。
当初的瓦尔德，正是利用了那本笔记，将自己“种”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她似乎还在自己“弃置”一切的时候，谋取了一份好处。
妈的。
这比要了自己的命还要难受。
亚伦转动眼珠，压根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而是继续召唤出无数泡沫凝聚的匕首。
可不等他动手，灰雾之中，雪莉显露出自己的身形，看向那噩梦。
她面容如常，但心中却有了一丝忌惮。
她的魔咒的确让对方陷入了噩梦之中，但对方显然有庇护心神的手段，现在更是反向浸染了这场噩梦。
对方显然也没有动用全部实力，自己同样如此。
“你想谈什么——”
雪莉刚刚开口，就瞧见身旁的“卡尔”身前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匕首。
她古怪的看向对方。
他对待那个兜帽人的态度似乎过于奇怪了。
这不符合他之前一贯表现出的风格。
雪莉眨了眨眼睛，狡黠的勾起嘴角，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索性直接解除了自己的魔咒。
顿时，噩梦所凝聚出的恐怖人影缓缓地飘散了。
瓦尔德后怕的在花园之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形，看着二人。
她并未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直接逃脱的想法。
她的确忌惮那“诡计”编织的噩梦，但并非毫无对策，只不过她不想过多浪费魔力应付二人。
那个女人值得警惕，但她旁边的男人......
瓦尔德蹙眉盯着对方，莫名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
但她自问，过往的经历中很少遭遇“诡计”的巫师。
瓦尔德微微蹙起眉头。
亚伦冷漠的看着雪莉，很快意识到是自己的反应让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卡尔先生，”雪莉大声道：“我们可以和她好好谈谈。”
一阵寂静。
雪莉并未察觉对面的人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她再次狡猾的笑了，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卡尔时，对方所说的那个假名。
“奥德里奇先生，”雪莉露出了亚伦觉得无比卑鄙且狡诈的笑容，“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呢？”
亚伦还未开口，瓦尔德已经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她有着绿色海藻般的头发和淡蓝色的眼珠。
相比起最后一次见到对方，她显得更加成熟且冷漠，但那眼角依然有着年少时的锐利和傲慢。
“奥德里奇......你们认识奥德里奇？”
雪莉指了指亚伦：“对啊，他就是奥德里奇先生。”
瓦尔德那淡蓝色的眸子看着亚伦。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掩盖了面容......
他绝对不是奥德里奇！
瓦尔德蹙起眉头。
那么，是谁有这种随便取假名的习惯呢？
这一点都不难猜。
“是.....你？”
瓦尔德痛恨且冰冷的开口，她同时还带着阴沉沉的笑意：“这一次，你为什么不叫自己阿尔伯斯或是布鲁斯呢？”
“你就这么想念奥德里奇吗？”
我讨厌聪明的女人.....
亚伦心中想着，淡淡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魔杖。”瓦尔德道。
亚伦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给她看看吧，那可是一根‘苍白魔杖。”雪莉语调轻快道。
瓦尔德发丝上的花蕊一朵朵的绽放了。
果然！
“你什么时候更换的路途？我以为你会更擅长‘野兽’，‘苍白’还有‘火’。”瓦尔德道。
“我一直走在‘诡计’的道路上。”亚伦面不改色道。
“我听出来了，这是谎言。”雪莉站在专业的角度评判，心中愈发的错愕。
他....认识历史中的巫师？
他到底是谁？
雪莉心中的好奇无法掩饰。
“显露你的真容吧，你难道不想知晓‘扭曲化形’的知识了吗？”瓦尔德淡淡道。
亚伦叹了一口气，他余光恶狠狠地瞪了雪莉一眼，这才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右眼显露出一丝幽邃的，让瓦尔德感到惧怕的绿光。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学姐，‘化形俱乐部’的大家最近还好吗？”
“作为俱乐部的创办者之一，你的关心似乎有些过于廉价了。”瓦尔德不去看那眼睛，垂下了视线，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魔杖。
雪莉看了看二人，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聆听。
“你在这里做什么？”亚伦问道：“你难道不知道眼下正在发生战争吗？”
瓦尔德笑出声来：“我当然知道了，但正因为是这种局面，才适合我这样渴求知识的人前来探索一番。”
所谓探索，当然指的是偷盗。
“她和你想的一样哎。”雪莉惊呼道。
亚伦冷笑了一声。
瓦尔德这才将视线落在雪莉身上，尤其是对方淡灰色的眼眸和那黄铜色的头发上，“你又是谁？”
“我......我是他的朋友。”
“是嘛......”瓦尔德意味深长的笑着：“我怎么觉得你并没有站在他那一边呢。”
说着，她扬了扬下巴，”不过，这很符合‘诡计’的作风就是了。”
咣当！
外面似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大地忽的震颤起来，灰尘窸窸窣窣的从图书馆顶部落下。
一座书架轰然倒塌了。
“这座图书馆，有什么值得拿走的知识吗？”亚伦挥了挥手，打断了二人无聊的交谈。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蠕行”的军队随时可能冲入这里。
瓦尔德犹豫了一下，但也许是因为内心噩梦的残留，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眼下合作似乎是更好地选择，淡淡道：“这一层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也许得去第二层。”
“你等会儿，我要先看看第一层的书籍。”
“随便你。”
雪莉看了看亚伦，又看了看瓦尔德，隐约感觉二人之间的紧绷情绪，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刚才对方所显露的噩梦，那个破碎，长着触手和月光的人该不会是......
他真正掌握的其实是“月亮”的知识？
雪莉轻轻地笑了一声。
亚伦快速的翻阅了第一层的知识，但正如瓦尔德所说，其中所记载的的确没有太大的价值。
最起码，对现在达到“高级学徒”的自己来说，没有意义。
唯一有价值的，是那站在“覆鳞”之后的支配者的名称和对应星辰。
蛇窟之中，居住着“蜕皮大父”。
这里的居民信仰这邪恶的神明，除了蛇人的种族外，还有一部分人类也在狂热的呼唤着祂。
这些人类会在蜕皮的仪式中，被转化为蛇人的形态，剥离人类的皮囊。
“这里有一部分典籍以蛇人的语言书写，”瓦尔德指了指放在左侧书架角落的一本厚重的书，“我记得，你学习过这部分语言。”
对，在你给的笔记里学过......
亚伦冷冷的想。
但现在看来，瓦尔德似乎还未掌握这种语言。
亚伦走过去，将那本书翻开，简单的浏览。
“都是些宗教类的记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教导你如何豢养蟒蛇的知识......”
亚伦眯了眯眼睛。
这其中还模糊的记录了关于如何将蜕下的皮囊进行缝制和培育的方式，以及一些指导人类和蛇如何“贴贴”的姿势和方式。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亚伦看的都觉得脸红。
“皮囊”和“交配”似乎也属于“覆鳞”所囊括的意象......
他合上典籍，随手放在了书架上。
“上去看看吧......”他道。
见亚伦并未解释什么，瓦尔德和雪莉打量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
二人走上环绕的楼梯，在第二层中开始出现了“覆鳞”的魔咒以及巫术知识。
如果说第一层偏向宗教，那么第二层的知识更加具体，偏向了学术。
很多书籍之中刻画了“覆鳞”的“符文”，这导致了污染在其中流淌，一部分的书躺在那里，影子却像是蛇一样狂乱的蠕动。
“这一层的书大部分都被下了封印的魔咒，常人无法阅读。”雪莉道。
“学术派和信仰派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亚伦忽然问道。
“这和支配者的态度有关，”瓦尔德道：“有的支配者视学术派为窃贼和小偷，而有的支配者则对此非常宽容。”
“‘蜕皮大父’就是这样的支配者，祂允许学术派的巫师研究自己，甚至愿意分享‘符文’。”
“正式巫师需要将‘符文’容纳自身，分润支配者的权柄，那位‘蜕皮大父’竟然允许这种事情？”
“你可以认为祂非常宽容且慷慨。当然从别的角度来说，这份存留在正式巫师体内的‘符文’也会变得更加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