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房间内。
亚伦瞧着图拉斯快速离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竟然在这里看见这头蠢货......
他心中想着,扫了一眼地上的古龙肉,动作虚弱的将其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却没敢吃。
虽然看上去还挺香的,但是鬼知道吃了之后会不会有古龙在自己体内复活呢。
亚伦咽了一口唾沫,将古龙肉收起,忽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发霉气味。
他转过头,房间的角落里正在逐渐泛起霉菌。
耳边,骤然响起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很快的,斯德拉这个背叛“蜕皮大父”的剥皮城城主,率领着自己的虫人军团接近了这里。
他们按照伟大的“污秽根源”的旨意,试图找到那太阳的寄居者。
“这附近如果有‘蜕皮大父’的残党,那就统统杀了,一个不留。”斯德拉淡淡道。
他的手下顿时四散开来,眼神阴冷的仔细搜寻。
亚伦维持着自身的“渺小”,一颗眼珠之中有幽暗的绿光流淌。
他在时刻的“推演”,试图找出能够存活的一线生机。
一名苍蝇脑袋的虫人士兵忽的接近了这里,他仿佛有所察觉般低下头,猛地大喊:“在这里!”
啪!
逼入死地的未来破碎了。
亚伦低着头,沿着废墟小心翼翼地前行,在那虫人士兵看过来 之前,便离开了原地。
“这里有血迹!”虫人士兵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废话!”一名猎人走过来冷笑道:“这他妈是战场,到处都是血迹!”
说着,他低下头来擦拭了一下血迹,放在鼻腔前闻了闻。
”咦?“
他的手臂肌肤忽的开裂,一只只飞蛾从肌肤内飞了出来,在血液上盘旋了一阵后,顿时朝着亚伦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血液过于新鲜了......过去看看。”猎人道,说着,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虫人士兵点了点头,握紧长枪。
很快,那些飞蛾缓缓地在一处坍塌的房屋之上落下。
猎人猛地踏步,斩出一道腐烂发臭的气浪,瞬间将房屋劈开了。
全身是血的亚伦猛地从中跃出,举起魔杖。
但他还未来得及施法念咒,密密麻麻的苍蝇猛地飞出来,快速的凝聚成斯德拉的身躯。
他捏碎了亚伦握着魔杖的手,与此同时,大量的苍蝇顿时灌入亚伦的嘴巴之中。
“向伟大的‘污秽根源’献上祭品.....”
斯德拉露出笑容,无数苍蝇开始腐烂,而在这腐烂中,越来越多的虫卵开始滋生。
这些虫卵很快组成了欧格图斯的样貌。
啪!
亚伦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情痛苦的按住自己的胸口。
血液中,仿佛有无数的蛆虫在蠕动着。
他蹙起眉头,赶忙离开了躲藏的房屋,避开了虫人士兵和猎人的视线。
但他还没走两步,一群苍蝇便从空中落下,再次凝聚出斯德拉城主的身躯。
“你想逃去哪里呢?”他温和道。
亚伦果断坠入梦境。
梦境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这一刻,龙,虫子,蛇与黄昏的注视纷纷投射而来。
啪!
不能进入梦境......
这只会让自己更快暴露......
亚伦抹去鼻腔内粘稠的血液,冷静地想,耳边传来虫人士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成功脱离虫人士兵的视线,抹去了自己残留在原地的血迹,避开了猎人的追踪。
随着斯德拉军团的包围圈逐渐扩散开来,亚伦拼命的动用“推演”,一点点的找寻能够存活的一线生机。
“还没找到吗?”
斯德拉蹙起眉头,看着自己的手下。
那名猎人硬着头皮道:“还....没。”
斯德拉环顾四周。
他明明得到了“污秽根源”的旨意,知晓神明所渴望的存在就在这附近。
怎么会没有呢?
斯德拉忽的抬起头,看见一道阴影遮天蔽日的落下,并在自己身边凝聚出一道手握法杖的身影。
斯德拉认出来了,这位是拜龙教派的吕格内大祭司。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这位大祭司便已经进入了剥皮城,只等着在关键时刻化身为古龙,给“覆鳞”的军队以致命的打击。
斯德拉曾听欧格图斯说起过,那位群龙之主对于”覆鳞“没有任何觊觎。
祂眼下只想要彻底的浸染太阳。
这也是斯德拉对这位大祭司感到放心的原因。
“没有发现吗?”吕格内大祭司道。
斯德拉摇了摇头,“我打算找一位擅长占卜的巫师学徒来试试——”
“别想了,眼下三颗星辰在头顶出现,预言和占卜早就混乱不堪了。”吕格内淡淡道:“况且,你要寻找的那位不具名的存在,隐隐有抵抗命运的意味....”
他顿了顿,冷笑道:“哪怕是‘预言’的巫师前来,恐怕都找不到。”
“祂是谁?”斯德拉好奇的道。
“没有人知晓那位的尊名。”吕格内道。
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体内复苏的古龙所在的更古老的时间点,也没有人知道。
“伟大的‘怪诞虫群’一定知晓,我听见了某些破碎的低语,虽然无法解读,那似乎是祂.....”斯德拉道。
“但你我没资格知道,祂拒绝任何回应,所以,除非祂应许了,否则,这名也只能在伟大的神明之间流传。”吕格内打断了他,语气略显急躁。
在太阳降临后,哪怕那并非“群龙之主”的意志,但是吕格内依然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侍奉的神明的一丝情绪。
从那破碎低吼的雷声里,他感知到了极度的渴望。
这股渴望,也在深深地影响他自己。
这是必然的。
获得恩赐的力量,自然也得牺牲一部分的自我。
斯德拉看了一眼吕格内大祭司,随即道:“掘地三尺我也会将那个存在找出来。”
“我所侍奉的神已经不满足于这场战争的胜利了,‘蜕皮大父’的陨落是注定的,除了胜利,我还要向祂献上那不具名的存在。”
吕格内冷冷的转过头来,“那就看是谁先找到了。”
在剥皮城的事情上,“群龙之主”与“怪诞虫群”可以合作,但这不代表祂们就是永恒的盟友。
天空中,那忽然出现的太阳光芒逐渐的偏转了。
或者说,除了那其中抗争的神秘学象征之外,又有了别的东西。
那是黄金般的纯粹以及龙的威严。
这是”群龙之主”在太阳中所代表的一部分。
祂同样在注视着这里。
亚伦眼中的绿光渐渐熄灭了。
他咬牙按住太阳穴的位置,过度的“推演”使得他现在的大脑一阵刺痛。
这是属于“局外人”的能力。拥有着巫师都渴求不来的属于“符文”的力量。
即便亚伦等同于“局外人”,却也不意味着他能够毫无节制的使用。
他跌跌撞撞的避开了周围的搜索,终于找到了一处无数次“推演”得到的漏洞,于是他从这包围的间隙之中,猛地钻了出去。
天空中,蛇窟星的开裂愈发的明显了。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片血腥的火海之中,虫子占据了大半个城市,满地都是蛇人士兵破烂腐败的尸体。
很快的,所有还活着的人看见了很可能是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光景。
那颗本不该被肉眼观测到的蛇窟星彻底的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它是如此的接近和清晰,即便不借助任何观星的工具,都能看见这颗星星上密密麻麻的,不断僵死腐烂的蛇类。
它们的鳞片脱落下来,而一条条蛆虫正从中钻出来。
“嘶嘶——”
地面上,无数被剥皮城豢养的蛇类生物抬起头颅,仰头直视着那颗星辰,疯狂且悲伤。
它们盘踞身躯,张开蛇口,一点点的吞噬掉了自己。
”覆鳞“的权柄并非彻底的破碎消失,“蠕行”渴望的是取代。
它寄生在蛇窟星中,蛇类将会容纳入“蠕行”的管辖之内。
但桀骜不驯的蛇却不愿屈从于这位新神,它们吞掉了自身,拒绝“怪诞虫群”日后的支配。
它们很快成了一个个肿胀的肉球,彻彻底底的死去。
可“怪诞虫群”并不打算放过它们。
它们死后,蛆虫从尸体之内钻出,它们很快变成了细长的蠕虫,接着又慢慢转为了蛇类。
——这是权柄的交替与扩充。
咔嚓——
巨大的破碎声骤然响起。
蛇窟星表面大大小小的碎片向下坠落,化作了一团密集的,如同蛇尾般拖曳的流星雨!
一些蠢蠢欲动的巫师学徒,无法按耐住内心的贪婪,纷纷向那些流星坠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亚伦抬头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抬腿踏入了一处隐蔽的巷子里。
他很快顿住脚步,抬起头来,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卡尔先生!”雪莉露出惊喜的笑容,一边将某个东西收入自己的口袋。
亚伦注意到,那仿佛是一块不规则的,像是蛇鳞般光滑的陨石碎片。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我们得离开这里.....”亚伦道。
“好的好的,”雪莉点头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得找别的办法离开这里了......”
她有些抱歉的笑了笑,“我把蠕行学派的费拉德罗杀了。”
似乎是怕亚伦误会,她赶忙补充道:“他想要抢我东西。”
亚伦面无表情的颔首,深深地看向雪莉:“巧了不是.....”
雪莉一愣,隐约有了一种猜测。
亚伦勾起嘴角:“黄昏学派的安达也死了,当然,她不是我杀的。”
雪莉眼神微动。
他竟然没有说谎?
那安达又是怎么死的?
“卡尔先生,”雪莉不打算追问这些,好奇的眨了眨小鹿般灵动的眼睛,“你有什么办法离开吗?”
亚伦张了张口。
还未等他开口,一只古龙猛地坠落下来,撞毁了大量本就残破不堪的建筑。
它满身都是血,痛苦的倒在地上。
一声奚落缓缓地传来了。
“愚笨者图拉斯,”瓦尔德从灰烬中走出来,散发着淡淡花香,“是谁给你的胆子,胆敢对我动手?”
她体内的魔力喧嚣着,其本质变得更加凝实,宛若一座沐浴在暮色之中的古老花园。
她已然跨越了那颗幽寂星。
亚伦瞪大眼睛。
图拉斯真的找到瓦尔德了?
——我是随便指的方向啊!
图拉斯趴在大坑中,他渐渐地脱离了古龙的姿态,鼻腔内发出哼哼唧唧的哀嚎声。
天空中,太阳忽的变得璀璨且夺目,宛如黄金浇注。
图拉斯惨叫了一声,在这一刻,他似乎目睹了拜龙教派的典籍中所记载的那道伟大熔炉。
熔炉之中,存在着一切古老的,被分食的,却依然不朽的古龙。
图拉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金黄,肌肤之上逐渐凝聚出古老且沧桑的灰色鳞片。
他转过头,喉结剧烈的滚动,那远远比图拉斯本人更古老的视线死死的的盯着亚伦。
在这气息出现的瞬间,吕格内,斯德拉,拉乌尔等等,纷纷扭转了头颅,视线跨越了现实和梦境,落在了图拉斯身上,同时也落在了亚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