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了,洛里克神父安静的待在藏书库中,点燃了蜡烛。
门口眼下有两名“白银阶”守着,教堂的防御法阵也全都开启了,洛里克神父一点都不担心。
他依然要做自己日常的工作。
将资料分门别类放好后,神父清理了一排排的书架。
做完这些后,大门依然没有打开。
他犹豫了一下,心中蠢蠢欲动起来。
他想要阅读“天国星”的变化,他想搞清楚那个傲慢的年轻神父有没有出过错。
星位是需要非常精密的数学计算的。
年轻人向来马虎大意。
洛里克神父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大脑深处的蛛网像是被微微的拉扯住了。
它太过于隐秘。
就如同许久不曾进过人的,布满灰尘的储藏间阴暗角里结成的网。
随着洛里克神父出现了想要翻阅旧资料的念头,这蛛网悄无声息的将其捕获了。
于是,那念头悄悄变得更加清晰。
看一眼又不会有事.....
这些内容虽然被封存,但又不是什么禁忌。
洛里克神父想着,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想要喝酒了。
这让他愈发的渴望和冲动。
他走到那些旧档案前,探出蠢蠢欲动的手,开始了自己的翻阅。
教堂之中。
那位名叫弗罗斯特的白巫师冷冷的笑出声来。
他隔着远距离施法,迫使那位灰眼珠的小猴子变回了人形,露出一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
“‘诡计’的巫师学徒。”
弗罗斯特不屑一顾的摇了摇头。
他抬起魔杖,远远的指了过去,魔咒洞穿了泡沫和匕首,没有收到任何的迷惑。
那身影快速窜出,遁入了阴影之中,试图躲避“眼”的魔咒。
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只能猛地转身,捏住了手中防护的护符。
啪!
魔咒在她体表炸开,升腾起浓烈的迷雾。
面具后,雪莉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她站在教堂的走廊之中,却难以捕捉弗罗斯特的身影。
而对方除了不断释放魔咒之外,一群骑士也快速地包围过来。
天空中,忽的泛起了一道灿烂的烟花。
另一道笼罩在漆黑面具下,穿着黑色羊绒风衣的身影忽的出现了。
他周身飞舞着一把把的匕首,放肆的向外激射而出。
几名“白银阶”抬起“圣体”,在圣光的激发下,“诡计”的魔咒压根无所遁形。
面具之下,亚伦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在所有的“符文”之中,“眼”都是最为强势的。
而“诡计”仅仅只是一道破碎的“符文”而已,它远远比不上完整“符文”,更别说是“眼”了。
亚伦后退一步,身前凝聚出“千变无象咒”,它覆盖了一层火焰,顿时点燃了自己。
借着这场爆炸,亚伦与雪莉一同隐匿了身形。
“别想跑。”
弗罗斯特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
亚伦朝雪莉看了一眼,旋即斜斜的垂下魔杖,站在了原地。
另一侧,雪莉则遁入了阴影之内。
弗罗斯特微微一愣,眯起了眼睛。
能够瞬间遁入梦境.....
“高级学徒”?
他有些惊讶,却并未显得惶恐。
下一刻,雪莉再次从阴影中跌了出来,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弗罗斯特扬了扬手,他没有任何留情,一道圣洁的光辉顿时落在了雪莉身上。
她艰难地抵挡,身上的肌肤一点点的溃烂着。
在弗罗斯特身后,一名笼罩在黄铜铠甲的“黄金阶”同样盯上了那个修长高大的男性身影。
“他没打算逃离。”
“我知道,”弗罗斯特不屑一顾的笑道:“无论他有什么打算,都不可能成功的,就凭他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
“我可以出手吗?”
“嗯,这个要活的。”
弗罗斯特道。
骑士消失在了原地。
三条街道外。
骑士追逐着狼人快速穿过巷子,头顶忽的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
“给我擦皮鞋!”
那只乌鸦说着骑士完全无法理解的话,扑棱棱的落在那只狼人的肩头,三颗猩红色的眼珠死死的盯着骑士。
下一秒,乌鸦和狼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去了哪里.....”骑士蹙眉。
“遁入了梦境.....那只乌鸦能在梦中快速穿梭,我的灵性....追不上它。”静谧修女疲惫的声音传来。
骑士面容凝重,思索片刻后,立刻转身回归教堂。
教堂的中央。
弗罗斯特缓缓地走了出来。
在场中,那名覆盖漆黑面具的巫师还在苦苦的挣扎。
匕首落在骑士的大剑上,只能迸发出可笑的些许火花,那名强大的“黄金阶”气势逼人的压迫过来,宛若一座巨大的山峰。
“即使是‘高级学徒’又能如何呢?”弗罗斯特昂着头走来,“你根本无法动用全部手段,不,就算你能尽情施展你所学习的魔法技艺,你也不见得是英勇无畏的安德烈的对手。”
弗罗斯特从容地挥了挥魔杖,神圣的视线锁定了亚伦,让其无法动用任何手段遁逃。
“认输吧,我想听你揭露你所布置的‘诡计’究竟是什么。”
亚伦后退了一步,魔杖落在身侧,手指微微抖动。
他苦涩的笑了笑。
果然,光靠“诡计”去抵挡一名教会的“黄金阶”,实在是太可悲了。
他转头看向弗罗斯特,笑道:“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最起码我清楚,你并非只是简单的挑衅,我更不相信你会愚蠢到过来送死。”
亚伦环顾四周,“你完全的封锁了教堂,我没有任何办法突破并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你甚至已经准备了某种仪式,能够让神圣的注视随时的落下,对吗?”
“告诉我你的目的,我可以暂时饶恕你的性命。”
“然后呢?”亚伦有些好奇。
“封存在地下室中,接受圣洁的洗礼。”
“我以为你们只会对巫师施展净化。”
亚伦扫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雪莉,她被彻底净化,除了血肉外,就只有一些蛇鳞般的皮肤组织。
她又得换新衣服了......
“这的确是最高效的手段,不过,我可以偶尔的展现出些许的宽容。”
弗罗斯特扬了扬魔杖,头顶的夜空仿佛瞬间点亮了。
教堂的四周传来纯真且圣洁的咏叹调。
在那光辉之中,一颗眼珠缓缓地睁开,垂下视线,盯上了亚伦。
与此同时,此地所有的骑士,静谧修女也全都望向亚伦。
他们散发着虔诚的气息,屏蔽了对方所有逃跑的方式。
巫师虽然诡谲邪恶,但他们的手段在教会看来,大都已经不算新鲜了。
“此地禁止变形,禁止支配,禁止元素,禁止入梦,禁止‘深渊’的污染,禁止一切幻术.....”弗罗斯特笑道:“巫师,你还有别的手段吗?我允许你展示一下。”
亚伦想了想,点点头。
“还真有。”
弗罗斯特发出了嗤笑,但这只是他表现出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对此不屑一顾,就不会如此紧张的增强防御了。
教会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被那头狼人引走,更不会对眼前这个男人失去戒备。
“你们其实误会了我....”
亚伦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轻笑道:“我只是想过来和诸位打个招呼。”
“仅仅是为了打招呼?”弗罗斯特道。
“这不光代表我个人,同时也代表着我所在的组织.....”
“‘野兽’,‘月光’,‘诡计’....你们的花样很多,”弗罗斯特蹙眉道:“你们是什么巫师组织?”
他试图从对方口中撬出更多的消息。
亚伦优雅从容地微微鞠躬,与此同时,他手中一团斑驳的琥珀色光芒渐渐泛起。
“‘阴谋议会’向诸位问好——”
他胡编乱造了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在黄昏之中变得愈发深邃。
这团光辉映照在在场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弗罗斯特的面容顿时阴沉下去,他立刻挥动魔杖。
神圣的注视顿时落下,洞穿了那片琥珀色的朦胧光辉。
片刻后,光辉散去,但原地却什么都没有。
“‘黄昏’.....这怎么会......”
弗罗斯特神情有些难看。
“他掌握的似乎是某种‘遗物’.....”安德烈冷道。
弗罗斯特咬了咬牙,“我更想知道他所谓的‘阴谋议会’究竟打算做什么!”
说着,他猛地一顿,向四周茫然又惊慌的人喊道:“给我查一下教会内所有的封存物,确保所有东西依然存在!”
“是。”
与此同时,神父先生完成了旧资料的阅读,满足的发出感叹。
换做平时,他早就被赶出藏书室了。
但多亏了外面的躁动,他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
“没有一点错漏,看来是我小瞧别人了。”
洛里克神父想着那位年轻神父的傲慢神情。喃喃道。
五天前。
亚伦猛地吐出一口血,跌跌撞撞的在孤儿院的办公室显现了。
他身上传来了清脆的破碎声。
一道道防御性护符化作了焦炭。
这并非是使用“最终幕景”的代价,而是那道来自教会的注视跟了过来。
“还好提前有了准备.....”
亚伦服用了一瓶魔药,感受着体内严重的损伤,嘴角却泛起微笑。
“‘黄昏追忆’的能力果然诡谲且强大,用来逃脱教会的追击,再好不过了。”
“不过,也不能太过依赖这东西,那道注视如果再强一些,也许真的跟着自己回到五天前了。”
亚伦心有余悸的看向窗外。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即将下雨。
但他早就知晓此事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魔力的雀跃与沸腾。
在他向着领航教会说出“阴谋议会”的名称后。这份灵性与魔力的鼓动抵达了巅峰。
他即使并未服用“灵性菁纯药剂”,也同样能够明显的感受到。
除了那颗天国星,他的这段道途没有任何阻碍了。
“雪莉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得五天后才能再次见到她了。”
亚伦艰难且痛苦的坐下,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瓦尔德的魔药真是好东西....”他喃喃的说着,随即重重的咳嗽一声。
接下来五天,他将一直留在这里。
他没必要和另一个“过去”的自己碰面,去试探时间是否会对自己降下惩罚。
这个课题,也许可以之后研究,但最起码要等他伤势彻底恢复。
亚伦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桌上还未批改的学生作业,冷冷的笑出声来。
“拖延症犯了的结果就是,让未来的我付出代价。”
他咬了咬牙,表情痛苦的翻看起来,然后粗暴的在那些低级可笑的草药学错误上狠狠地画圈圈,写下刻薄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