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亚伦在“诡计学派”的据点见到了雪莉。
后者的神情非常严肃。
“战争要开始了。”
这是雪莉见到亚伦所说的第一句话。
“布雷提斯与铁联邦？”亚伦盯着雪莉的灰眼睛，想从中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后者点了点头，“根据从铁联邦传来的消息，那位索兰尼亚大总统完全压下了国内所有的反对声音，凡是违抗她的，也就意味着招惹了‘黑手套’。”
“那些专精‘征服’的巫师可以轻易的让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彻底闭嘴。”
“而为大总统实施这一系列行动的人，是我们的熟人。”
“莱娜？”亚伦问道，眼神有些惊讶。
这意味着对方顺利的跨过了天国星，避开了教会的净化。
这是怎么办到的？
她也有一枚手榴弹？！
“总之，‘静默处’搜集到了大量的情报，属于铁联邦的战舰在三天前就消失在大海里了，一些暗处的调动也变得非常频繁。”
“布雷提斯王国会做什么呢？”
“召集舰队，募集更多士兵，加强海事防御，然后随时准备应对铁联邦的攻势。”
“届时，布雷提斯的舰队会停靠在德威尔市的码头。”
“想要通过港口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如果战争开始，铁联邦的第一目标很可能就是德威尔市。”
雪莉颇为凝重的道：“明日一早，我会乘坐火车前往兰奇斯特，亲自面见维多利亚女王陛下，‘静默处’在这场隐而未发的战争中会非常重要。”
亚伦若有所思的道：“也就是说，战争之前，‘黑手套’很可能渗入德威尔市，刺探军事情报。”
“想要面对‘征服’，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诡计’还不足以应对。”雪莉点了点头。
想了想，她看向亚伦，询问道：“我一直刻意的隐藏了你的消息，对于任何依赖于’静默处’情报网的人来说，你是未知的，甚至是不存在的。”
顿了顿，雪莉道：“你如果打算改变主意，可以和我一同面见女王陛下，我能够帮你伪造一个相对完美的身份。”
亚伦笑了笑，显得不置可否。
“我喜欢保持‘不存在’，我对那位女王陛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我明白了，”雪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头道：“那么，孤儿院的孩子们就暂时拜托你了。”
“这还用你说？”亚伦冷笑。
“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让你的乌鸦为你送信，给‘静默处’下达指令，调派人员，无需通过我了。”
雪莉说着，写下一连串的地址以及对应的密语，交给了亚伦。
这是“静默处”的机密，除了身为处长的雪莉之外，不该有任何人知晓。
亚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疑惑道：“你该不会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对对对，”雪莉露出明媚的笑容：“我这一次去兰奇斯特，那位女王陛下一定觉得我杀了我母亲，是个不听话的刺头，所以要将我处决。”
“我已经预判了我的命运，也心甘情愿的接受，而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所以我要交代我的后事。”
“对了，我还可以立一份遗嘱，将我的所有资产都给你，亲爱的‘未婚夫’先生。”
雪莉满脸笑容。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尝试“蜕皮”后住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想起了护士小姐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亚伦淡淡道。
他心里明白，以雪莉的小心谨慎，再加上容纳了“蜕皮”的“诡计”，只要不是自己想死，就很难死掉。
“我问你一个问题，”亚伦忽的道：“铁联邦对布雷提斯王国开战的话，弗朗斯特帝国会是什么态度？”
“不好说，”雪莉道：“目前帝国那边的还没有明确的态度。”
亚伦敲了敲桌子。
他忽的叹息一声，“一旦战争开始，最不好过的还是各国的民众。”
“民生一定会让位于战争和政治，”雪莉淡淡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情。”亚伦道。
雪莉好奇的看向他。
“帮我弄清楚那位女王陛下还有她手底下的政治人物对于战争的态度。”
雪莉蹙起了眉头。
亚伦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布莱顿是女王陛下的人，而他杀死了本国的内阁大臣.....既然他是主战派的人，那么他的行为背后，是否有女王陛下的意思呢？”
“你怀疑女王陛下和索兰尼亚大总统一样渴望战争？”
“谁知道呢。”亚伦耸了耸肩。
雪莉笑道：“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能让阿尔弗雷德为我做一顿饭吗？“
“一路顺风。”
亚伦弯曲手指敲了敲桌面，身子如同黑雾般消失不见。
“小气鬼。”
雪莉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中，嘟囔了一句。
她转头看向陶瓷人偶，笑眯眯道：“帮我捅他一刀，我就放你自由，如何？”
名叫莎莎的人偶瑟瑟发抖，将脸死死的贴在墙壁上。
孤儿院中。
亚伦进入地下室，见到了那些异变的孩子。
这十余个孩子定期服用魔药，已经可以使用双腿行走，但也许是长期遭受实验的缘故，他们的正常行走还需要一定程度的练习。
等他们学习了“蜕皮”的知识后就可以更好地伪装。
“霍华德老师.....”
一名银色头发的少女摇摇晃晃的走到亚伦面前，人偶蔷薇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呵护，防止她忽然摔倒。
——如果德威尔市真的要迎接一场战争，这些孩子根本无法靠自己逃离。
亚伦露出和煦的笑容，示意人偶退后一些，自己则点头道：“上午好啊，菲纳斯，你现在行走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了。”
菲纳斯怯生生的看着这位“霍华德”，有些紧张道：“老师，我....我们今后还能离开这里吗？”
她鼓足了勇气，身后其他的孩子都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尽管这位老师笑容温和随性，但他们很担心，这也是一种伪装。
当初的多恩也是慈爱且和善的。
但随着他们成为了“巫师学徒”，一切就都变了。
他们最终沦为了试验品，并且被改造成了今天的样子，并持续不断的被抽取血液。
那种痛苦，即使是现在也能让他们忽然从尖叫和哭泣中惊醒。
“暂时不行。”亚伦道。
菲纳斯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她咬了咬牙，艰难地抬起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等你们能够适应现在的身躯，并且可以依靠自己的魔咒完成伪装，并且有了自保的能力，到那时，你们就真正的自由了。”
“这是.....真的吗？”
“嗯，”亚伦随意的点点头，“所以现在，你们该好好训练自己的行动能力，因为从今天下午开始，你们就需要继续开始上课了。”
“多恩是个不善教导的蠢货，你们根本就没有学习到充足的基础知识，即使顺利晋升‘初级学徒’，也毫无意义。”
“为了弥补你们之前的漏洞，我会对你们非常严格。”
亚伦说着，扬了扬魔杖，变出写满了教学计划的羊皮纸，漂浮在半空之上。
“从三天后起，你们每隔两天都要接受一次小测验，每周一次大考，我会负责你们的魔药学，草药学，炼金术和历史，雪莉老师则会负责占卜与预言，魔咒与魔杖和死灵学。”
“她最近外出了，所以这部分暂时不会考，不过我负责的东西，你们都得牢牢记在脑子里，除了八小时的睡眠，其他时间都必须学习！
“相信我，充足的知识会帮助你们稳固魔力，对你们目前的状况有很大好处。”
“每次考核完，我会把各位的分数公开分享，那些差生最好想清楚，自己的脸面该往哪搁。”
说着，亚伦垂下视线，温柔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菲纳斯。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菲纳斯支吾了片刻，表情和其他孩子一模一样。
她的确脱离了和过去一样的痛苦。
她相信，这位霍华德老师和多恩老师是完全不同的人。
但不知为何，她和其他孩子却莫名觉得有一股恐惧。
仿佛，是从一处痛苦的地狱，一脚踏入了另一处地狱之中。
其名为“沉重的学习”。
“大家一定是惊喜的说不出话来了吧？”亚伦笑道。
菲纳斯等人惊恐地看着亚伦的脸，连连点头。
亚伦瞧着他们的神情，觉得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他可是允许这些孩子睡足八小时的。
他以前学习的时候，都是不睡觉的！
“嗯，在学习之前你们应该适当的补充一些油脂丰富的食物，现在，跟我上来吧，一位厨艺非常高超的大厨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午餐。”亚伦道。
菲纳斯过了很久才从尚未彻底体会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听到大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捏了捏手指，跌跌撞撞的走近了亚伦，向对方张开了手臂。
“谢谢您，霍华德老师。”
“是您救了我们。”
其他的孩子见状，也纷纷扑了过来。
有一小部分的孩子还未靠近，就跌倒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露出痛苦的神情。
蔷薇只能一个接着一个的将他们抱起来。
亚伦勾起了嘴角。
他的笑容短暂的停留了片刻，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别来这套。”
“我是不会心软的！”
菲纳斯不知为何，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眼角有些微微泛红。
她紧紧地搂着亚伦，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温暖笼罩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