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睡得正沉，忽然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个人影在晃。
他揉了揉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杨梓正站在他房间窗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敲着玻璃。
夜哥，夜哥——吃饭了！吃完饭要出发了，导演说下雨天怕路上车不好开，我们要提前走。
白夜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醒：好了，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皱起眉朝窗外看，你在这嘛去了？
杨梓站在窗外，一脸无辜：啊？我叫你起床啊。
白夜下了床，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她：不是，你在门外叫就行了啊，或者让魏大勋来喊我——你跑窗户那边去干嘛？
杨梓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墨镜，解释：啊……窈妹的墨镜被猴子抢走了。我来捡一下。
白夜愣了一下：猴子？
杨梓点头，比划着：对啊！猴子进屋里找吃的，顺便把墨镜拿走了。然后扔在这里了——她指了指窗根下的草丛，又指了指窗户，幸好你没开这边的窗户。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窗台——确实关得严严实实。他抬头看着杨梓：下雨天开什么窗户啊。
杨梓理直气壮：雨停了啊！我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
白夜靠着窗框，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洗把脸就过来。
杨梓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雨后的草原上积了不少小水洼，她的鞋子踩在水面上，溅起一溜水花。远处几只猴子正蹲在树上。
白夜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洗脸了。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他听到窗外传来杨梓的喊声：窈妹你墨镜我找着了
找着了！猴子扔夜哥窗户底下了！
哈哈哈——那猴子还挺会挑地方——
…
餐厅里，大家正围坐在长桌边吃饭。魏大勋端着碗凑过来，一脸好奇：小白哥，你们早上去，好玩吗？
白夜正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笃定：好玩啊，非常好玩。
怎么个好玩法？魏大勋追着问。
白夜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杨梓骑大象了，你说好不好玩。
魏大勋瞪大了眼：真的假的？还能骑大象？这是非洲又不是泰国——
真的，白夜表情一本正经，杨梓一个箭步就跳到大象身上了，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魏大勋转头看向杨梓，眼里写满了佩服：厉害了……你还真的是猴子啊？
杨梓正端着杯子喝水，一听这话差点呛到，放下杯子瞪眼：你别听夜哥胡说！
正说着，杨容和朱株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杨梓赶紧拉人：容姐——夜哥说我骑大象了！野生的大象！你信吗？
杨容在椅子上坐下，笑呵呵的：杨梓你那么厉害啊？
容姐你也信他！杨梓急了，我们是碰到大象群了，但我哪敢骑啊！
白夜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不信？我有照片。
杨梓一把抢过手机，嘴里嘟囔着你就忽悠吧，结果低头一看屏幕，整个人傻眼了——照片里，她正骑在一头大象背上，背景是灰蒙蒙的草原和远处的雪山，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一脸灿烂。
什么情况？杨梓声音都变了调。
魏大勋一看她表情，立刻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他把脑袋挤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嚷嚷起来，还真的骑大象啊！你别说，还挺好看的！
杨容和朱株也凑了过来，拿过手机放大看，杨容边看边笑：小猴子就是不一样啊，真有你的。
杨梓转头看向正低头悠哉吃饭的白夜：夜哥——你什么时候p的啊？
白夜嘴里嚼着面包，含糊地回了一句：刚……不是，这不是早上照的嘛。
杨梓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明显就是你p的啊！我穿的是这个衣服吗？你仔细看看！
白夜抬眼瞥了一下，然后顿住了——照片里杨梓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外套，但今天早上她明明穿的是件深灰色冲锋衣。他确实没注意，把昨天拍的她的照片给p到了今天的大象背景上。
白夜面不改色，继续嚼着面包：可能你记错了吧。早上是这套，回来换衣服了。
还我记错了？杨梓双手叉腰，我就没睡觉！压根没回过房间！
白夜朝朱株努努嘴：不信你问你朱株姐。
杨梓立刻转向朱株：朱株姐你说！
朱株被点名之后愣了一下，放下杯子，表情茫然地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杨梓，最后揉了揉太阳穴，慢悠悠说了一句：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许青知道杨梓还会问她：“我好像也没睡醒”
“你们都跟着夜哥欺负我”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魏大勋先憋不住笑了出来，接着杨容也笑了。
陈窈坐在旁边，一脸状况外但跟着傻笑。
杨梓站在原地，手机还举着，看着一圈人笑成一团，自己被耍了，但是能怎么办，跟着笑呗。
白夜站住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插兜，语气带着点认账的坦然：行了，我承认了——我刚刚p的。谁让你吓我？我正做梦娶媳妇呢，你给我敲醒了。
杨梓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娶媳妇？娶谁啊……
还没掀盖头呢，白夜叹了口气，表情真诚地遗憾着，被你叫醒了。
怪我咯——杨梓嘟囔了一句，缩回椅子上。
许青却接过了话头，看向白夜，语气带着点认真：小白，你以后结婚的时候，准备办中式婚礼吗？
白夜摇了摇头，干脆利落：我不要婚礼。
杨容放下筷子，有点意外：不要婚礼？为什么啊？
白夜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不喜欢麻烦。婚礼太麻烦了，请客、敬酒、走流程……想想就累。
朱株在旁边接了一句：嫌麻烦，那你别结婚了呗。结婚、养孩子，更麻烦。
白夜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对。那我听朱株姐的，以后不结婚了。
朱株愣了一下，看着他：你认真的啊？
白夜表情诚恳：姐姐说话我听。
朱株反应过来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少扯！你不想结婚，说是听我的，到时候叔叔阿姨找我算账怎么办？
她立刻转向镜头，双手合十，表情又急又认真：我觉得白夜应该结婚！早点结婚，早点抱孩子！然后又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斩钉截铁，你以后不结婚可跟我没关系啊——我可不背这锅。
一桌人都笑了，杨梓笑得最夸张，差点把咖啡晃出来。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忽然认真起来：夜哥，你真的不想结婚啊？结婚多好啊，有个人陪你——
白夜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好，你结呗。我个人认为，好朋友最好的状态就是——你结婚我祝福，我单身你理解，不催，不劝，不试图改变别人。
杨梓愣了一下：啊……这样嘛？
白夜点点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理解并尊重每个人选择生活的方式，就行了。
陈窈放下手里的叉子，歪着头看他：白夜哥哥，那你不找对象了嘛？
白夜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调子：找啊。我们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很容易就财务自由了。不缺钱了，婚姻就没那么必要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对象还是要的。
众人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慢悠悠地来了句：单身容易长痘。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笑了出来。
笑声里，许青和陈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杨梓。
杨梓被看得一愣，往后缩了缩：都看我干嘛？
陈窈指着她的脸，语气无辜：杨梓姐姐，你昨晚在卫生间说你脸上长痘了。
杨梓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半边脸，急了：我那是没睡好！压力大！
白夜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吃完了就收拾收拾吧，出发下一站，
…
下一站是纳库鲁湖。
车子驶出安博塞利，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前行。由于下雨，更不好走了，魏大勋坐在后排，整个人被颠得上下晃动，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要知道来非洲自驾游，我说啥也要考一个国际驾照。看小白哥总开车，太累了。
副驾的陈窈正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风景，杨梓坐在后排中间，听到魏大勋这话，立刻斜了他一眼：你也就是嘴好——你也没问夜哥渴不渴啊，想吃什么水果啊。
魏大勋朝副驾努努嘴：这不是有我们窈妹嘛。
陈窈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了看后排的魏大勋，又看了看开车的白夜，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导演的声音：小白，你给杨梓p的照片很好看。
杨梓猛地坐直了：导演！
导演没理她，继续说：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模式很有意思。下面我们增加一个设定——你们7个人，每个人都要和2种动物合照，不能重复，也就是一共14种动物合照。
白夜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有什么奖励吗？
导演：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就是集卡性质的。好了，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心里有数就行。这个很简单，算节目组一个小的补丁。
顿了顿，导演的声音又响起来：对了，陈窈那个口号很棒——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赤道以南，东非之巅，
一路狂野，天地之间。
花儿少年，并肩闯关，
七人两车，笑傲草原。很有气势
对讲机没声音了，
陈窈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白夜，表情有点懵：白夜哥哥……导演啥意思啊？
魏大勋在后排替她回答了：还能有啥意思？他怕我们继续睡懒觉，不去Safari，用节目设定逼着我们去呢。
他凑近镜头，表情诚恳，导演，不是我不去啊，是太早了！太困了！那么好玩我能不去嘛——我也想骑大象啊！
杨梓立刻抓住机会：魏大勋，没话你可以不说，我没骑大象，还有窈妹还在长身体，你多大岁数了，你也睡不醒——你是不是晚上偷摸干嘛了？
白夜咳嗽了一声：别瞎说啊，他和我一个屋。
杨梓：不是！我说魏大勋玩游戏啥的——夜哥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我就是给他证明一下，他没干嘛，睡得挺早的”
魏大勋摊手：就是，手机哪有网啊！国际漫游费那么贵——
陈窈没理他俩，对着镜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导演，下次Safari我一定参加。
白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事，节目时长够数，一期一个半小时，不会剩多少。你们不在乎镜头的话，去不去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比如今天这期，大勋估计就没多少镜头。不在乎镜头数量，睡多久都没事。
魏大勋立刻坐直了：我还是在乎的。
白夜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但是我不行啊——我得开车。
魏大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懊悔：知道开车有镜头，我就真考了——
杨梓抓住他的话柄，立刻指向他：你看你看！之前担心夜哥累是假的，关乎镜头就想真考了——夜哥你看清他是啥人了吧？
魏大勋也不辩解，往座椅里一缩，语气坦然：我对小白哥的关心是真的，当然——镜头也是真的。
白夜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诚实。
车厢里笑了一阵。窗外，路两边的风景已经从开阔的草原慢慢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植被也密了起来。
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两头长颈鹿从树冠上方探出脑袋，好奇地目送他们经过。当然这个也需要节目组剪辑。
…
前面有个加油站，你们要去厕所吗？对讲机里传来杨容的声音。
白夜放慢车速，扫了一眼车内：你们需要吗？
魏大勋第一个举手：停一下吧，导演组那么多人也需要啊。
杨梓斜了他一眼：你还挺会为导演组考虑。
魏大勋挺了挺胸：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嘛。
杨梓嗤了一声：懂了——为了让他们给你多剪点镜头。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魏大勋拍着座椅，有能耐你不去——
stop。白夜打断他俩，语气平淡，这也能吵？你俩谁去前车，以后你俩分开坐。
杨梓立刻坐直：你去前车！我陪夜哥
凭什么你不去？魏大勋不干了。
白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俩一眼，两个字扔过来：都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杨梓和魏大勋对视一眼，同时闭嘴了。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加油站不大，就两个加油桩，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几个当地人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导演组的车也停了，工作人员呼啦啦下来一片，朝厕所方向涌去。
白夜推开车门下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活动活动脖子，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影——七八个当地男女，手里捧着花花绿绿的东西，正快步朝他们围过来。
hello！hello！五美元！五美元！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粗糙的，棱角都没打磨光滑；手串珠子大小不一，绳子接头处还露着线头。比国内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地摊货还差一截。
魏大勋刚下车就被围住了，一个大哥直接把一串木珠子挂在他脖子上，笑得一脸灿烂：十美元，很便宜！
魏大勋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串歪歪扭扭的珠子，表情复杂：……No…No
陈窈从车上下来，刚站定就被一个大妈塞了一只手镯，她愣了一下，举着手镯冲白夜晃：白夜哥哥，你帮我拒绝一下。
白夜走过去，拿起手镯翻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冲那大妈笑了一下，用英语说了一句：我们不需要，你去卖那帮人，他们有钱。我们的钱在他们手里。
指了指导演组的人。
大妈也不纠缠，笑着把东西收回怀里，跑去和导演组的人推销。
旁边还有个小伙子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大串绿油油的香蕉——整柱砍下来的，根茎还带着湿润的切面，像是早上刚从树上割下来的。他冲白夜比了个手势，伸出五根手指。5美元就是500先令，差不太多。
白夜看了一眼那串香蕉——个大饱满，顶端的切口还新鲜着。他想了想，掏了五美元递过去，小伙子咧嘴笑了，把香蕉递给他，骑上车走了。
杨梓凑过来：夜哥你买这么多香蕉干嘛？这得有200根了吧。
白夜把香蕉拎起来掂了掂：路上吃呗，我还没吃过刚砍下来的香蕉那，
……你确定吃得完？
白夜拎着香蕉往车那边走：吃不完给导演组啊，让魏大勋给导演组分。他一定愿意。
魏大勋正跟那个卖珠子的大哥艰难地周旋，看到白夜拎着香蕉回来，像是找到了救星：小白哥——救救我——
白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脖子上还挂着的那串珠子，走过去，同样跟摊主说没钱，导演组有钱，摊主笑着把珠子收了回去，拍了拍魏大勋的肩膀，就走过去。
魏大勋松了一口气，赶紧钻进车里。
杨梓站在车门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不行：夜哥让你去给导演组分香蕉
“交给我了”
“哎，哎，你别全拿过去，留够我们吃的”
“…”
“呕…”
“呕…”
“白夜哥哥她们怎么了”
“你去厕所一趟就知道了”
陈窈一脸懵：“啊？我不想去啊”
杨梓很明显知道情况，一把搂住陈窈的肩膀，压低声音：她们看到草莓塔了。
草莓塔？陈窈眼睛一亮，草莓塔在厕所？
白夜终于忍不住了，眉头皱了一下：你一边去，我都有画面了。
哈哈——夜哥也有你怕的？
白夜瞪了她一眼：我是被你恶心的。
“啊，啊我懂了”
“窈妹，你看青姐她们根本就没下车——估计路上压根就没喝水。
陈窈看了一眼前车，果然，许青和杨容都在车里坐着，窗户半开，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她恍然大悟：她们好聪明啊……
那当然了，经常野外拍戏的演员，拉野屎都有经验了。以前条件不允许，哪有房车啊——
陈窈沉默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瓶，默默拧紧了盖子，放回车上。
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杨梓姐姐你怎么不喝水呢。
“其实还有一招”
“什么招”
“成人纸尿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