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株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忽然探過身來“小白，有點不對啊。”
白夜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對向車道完全沒車。”朱株眉頭皺緊，目光盯著窗外︰
“這都開了快2小時了，一輛對向來車都沒有。這條路再偏也不至于這樣。”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幾個人同時朝窗外看去——果然，對面的車道空空蕩蕩，柏油路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像是被人刻意清空了一樣。
白夜握著方向盤，語氣還算穩︰“確實不太正常。”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里迅速盤算了一遍︰“不過我們已經繞行了，避開了核心區。現在掉頭回去也不現實，避無可避了，只能一直開。”
魏大勛坐在副駕，整個人往前探著，朝公路盡頭張望︰“不會這邊也有人堵車吧？”
楊梓在後排立刻瞪了他一眼︰“好的不靈壞的靈——”她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嘴，呸了三下，“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陳窈縮在後排中間，兩只手攥著安全帶，小聲嘟囔了一句︰“應該沒事吧……這條路是這麼偏，他們總不能把這條路也封了吧。”
楊容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往前開吧。我們已經繞路了，需要多開三個小時。再繞，就不知道要多久了——而且還有向導車，又不是我們自己。”
楊梓立刻接話︰“對呀！有導演在，有向導，還有安保在，怕什麼啊！”
魏大勛也挺了挺胸，語氣帶著一股刻意鼓起來的勁兒︰“就是，有什麼好怕的！”
白夜沒接他們的話，伸手按下對講機︰“導演，有什麼最新消息嗎？”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導演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沉了幾分︰“情況很不樂觀。向導說，昨天馬賽馬拉沖突升級了，有人員傷亡。”
車廂里瞬間安靜。
白夜皺了皺眉︰“傷亡嚴重嗎？”
導演︰“具體情況不知道。還說有房屋和商鋪被燒了。”
白夜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具體什麼情況？”
導演︰“不知道，應該是失控了。”
白夜︰“我的意思不是現場——是沖突原因。”
導演那邊頓了一下，像是翻了翻手頭的記錄︰“啊，這個啊。最開始是馬賽族針對旅游資金被挪用搞游行，後面就演變成馬賽族和基庫尤族的沖突。基庫尤族是肯尼亞人口最多的民族。他們和其他種族經常發生沖突，08年大選幾千人傷亡那”
白夜點了點頭︰“懂了。那他們有攻擊游客嗎？”
導演︰“如果不下車，沒事。最多也就是拿石頭砸砸車。”
車廂里沒人說話。陳窈下意識往座椅里縮了縮，楊梓把車窗鎖又按了一下，魏大勛則悄悄把安全帶又緊了緊。
白夜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每個人的表情，然後重新看向前方。公路筆直地伸向遠處。
“那我們盡量就別下車。一路開到邊境。”
對講機里，導演“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楊梓在後排又坐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開口︰“夜哥，還要開多久啊？”
楊容替白夜回答了︰“我們繞路了。本來三個小時的車程，現在要開六個小時。已經開了兩個小時，還有四個。”
楊梓愣了一下，掰著指頭算了算，然後表情更糾結了︰“夜哥……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上廁所啊？萬一後面堵車，或者沒有合適的地方怎麼辦？堵車不是不能下車嘛”
白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可以，找找吧。”
他按下對講機︰“導演，找個地方方便一下，以免後面堵車不方便。”
對講機里傳來導演干脆的回應︰“好的。”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會兒，公路兩側出現了一片灌木叢，稀疏但足夠遮擋視線。白夜打轉方向盤，車子停下，後面的大巴車也跟著停了。
一行人陸續下車。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干燥的塵土氣息。楊梓環顧了一圈四周——除了那幾叢半人高的灌木，基本上就是開闊的平地，視野好得讓人有點不安。
“我不去了。你們去”許青靠在後邊。
楊梓看了看周圍環境，又看了看遠處公路的方向，有點犯愁︰“夜哥，這怎麼去啊？你們男生還好，我們……”
白夜下車從後備箱里拎出一個折疊帳篷，另一只手拿著一把短柄鐵鍬︰“你忘了帳篷和鐵鍬了？你們自己挖坑去。”
楊梓愣了一下，然後眼楮亮了︰“對啊！我都忘了！你第一天就買了帳篷——”她接過帳篷，表情里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敬佩，“夜哥你太有先見之明了。”
白夜把鐵鍬遞給楊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分頭行動。”
二十分鐘後，幾個人陸續回到車上。車門一扇接一扇地關上，引擎重新發動，白夜從後視鏡里掃了一圈，確認每個人都系好了安全帶，然後踩下油門，車子重新駛上公路，朝邊境的方向繼續開去。
後排安靜了不到半分鐘。
楊梓忽然從座椅上探起身，興致勃勃地往前湊︰“夜哥你都不知道，我挖那個坑最後都成水池了——我又挖了三個坑！”
陳窈在旁邊小聲補充︰“楊梓姐姐勁很大，挖的坑很快……”
楊梓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還想繼續往下說，朱株從旁邊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猴子，這就沒必要分享給你夜哥了吧。你不覺得有味道嘛”
許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本來一直看著外面，听到這話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這一笑，陳窈楊容也跟著笑出了聲，魏大勛從副駕轉過頭看了一眼，也沒繃住。
車廂里的氣氛忽然松動了，像是被誰擰開了一個閥門。
白夜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後排一眼，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這種有味道的事情你就別說了。你是不是還要順帶提一下草莓塔啊？”
楊梓的表情僵了一瞬。
“嘔——”她猛地捂住嘴，整個人往後一縮，“夜哥你別說了！我都有畫面了，想起來不好的東西——”
魏大勛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外面的風吹進來，轉過頭看著白夜︰“小白哥你也是，跟著楊梓胡說。還讓不讓我們吃東西啊”
白夜握著方向盤，語氣帶著一絲無辜的坦然︰“嗨，看你們太緊張了，壓力太大嘛。”
楊梓靠在座椅上，忽然冒出一句︰“我們這算共患難了吧？”
朱株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怎麼不算？算共患生死了。”
白夜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還不算。等我們被堵了以後才算。雖然驚險，但一路暢通無阻。”
楊容立刻接話，語氣里帶著一絲警告︰“小白你別烏鴉嘴啊——我跟你說，想什麼來什麼。”
楊梓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們有安保，怕什麼啊？”
魏大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認真了幾分︰“馬賽族連軍警都不怕，還能怕安保？”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陳窈坐在後排中間，忽然小聲問了一句︰“我們的安保……是哪個種族啊？”
這句話像是一顆小石子落進平靜的水面。
車里瞬間安靜得能听見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楊梓慢慢轉過頭看著陳窈，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剛剛意識到的問題。魏大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朱株和楊容對視一眼，誰都沒先開口。
白夜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過了好幾秒才開口︰“這個問題很重要，如果是…”
他頓了頓，然後按下對講機︰“導演，問個事——咱們的安保，是哪個族裔的？”
對講機里安靜了幾秒。導演的聲音傳回來，帶著一種同樣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沉︰“……我也不知道，我問問。”
車廂里又安靜了。公路筆直地伸向遠方，太陽正在慢慢升起，把天邊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紅色。雲層被陽光推開了一些，露出一條狹長的藍色天空，像是誰用筆在天幕上劃了一道。
對講機里終于傳來導演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他們很多種族。馬賽族、桑布魯族、盧西亞，還有一個基庫尤的。”
白夜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追問了一句︰“他們之間不會有矛盾吧？”
導演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個問題他早就問過向導了︰“不會。他們都是專業的，經過訓練的。他們的工資可不低。”
車廂里沉默了一瞬，然後楊梓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了勁兒似的往椅背上一靠，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幸好……萬一把我們當成…”
白夜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踩下油門，車速穩在限速以內，繼續朝著邊境的方向開去。
公路兩側的草原在陽光里慢慢鋪展開來，金合歡樹的輪廓被拉得長長的，投在灰綠色的草地上。遠處偶爾能看到幾只長頸鹿從樹冠上方探出腦袋。
一路暢通無阻，擔心都是多余的。
陳窈靠在副駕座椅上，懷里抱著自己的背包，眼楮半閉著，但沒睡著。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了一句︰“白夜哥哥，我們還有多久到邊境？”
白夜看了一眼時間，又算了算路程︰“快了。再有一個多小時。”
楊梓閉著眼嘟囔了一句︰“到了邊境，我要吃一頓正經的飯。”
魏大勛在她旁邊補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剛在灌木叢里解決過嗎？”
楊梓閉著眼嘟囔了一句︰“到了邊境，我要吃一頓正經的飯。”
魏大勛在旁邊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剛在灌木叢里解決過嗎？”
楊梓猛地睜開眼，轉頭瞪著他︰“魏大勛你是不是想死？”話音沒落，抬手就朝他胳膊上懟了一下。
白夜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別開這種兄弟之間的玩笑。楊梓再怎麼活潑，也是女孩。”
楊梓哼了一聲。
魏大勛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道歉。我拿你當兄弟了。”
楊梓沒回頭，但嘴上沒饒人︰“你和朋友就這麼說話啊？”
魏大勛想了想，語氣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誠︰“比這還損。都是不能播的那種。”
楊梓終于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回去，依然看著窗外︰“那也不能說我。”
“行行行，我錯了。”魏大勛雙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到了邊境我請你喝飲料，賠罪。”
楊梓這才轉過頭來，表情勉強算滿意︰“這還差不多。”
頓了頓，她忽然眯起眼楮，語氣里帶上了審視的味道，“你哪來的錢啊？錢不都在容姐那嘛。”
魏大勛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趕緊把食指豎在嘴邊︰“噓——”
楊梓的眉毛立刻挑起來了︰“行啊魏大勛，你藏錢啊？藏了多少？”
“我哪有藏錢！是零錢！我就收起來了——”
楊梓不依不饒︰“團隊的錢啊。”
魏大勛的聲音低了下去︰“零錢……沒多少。”
楊梓抱著胳膊，一副“你繼續編”的表情︰“那也是團隊的。”
魏大勛張了張嘴，發現解釋不清楚了，禍水東引︰“小白哥手里也有零錢”
楊梓看看開車的白夜︰“夜哥開車那麼辛苦，手里有點零錢很正常，你干什麼了。”
魏大勛猛地轉頭看她︰“你這就過分了啊——我是後勤部啊，大家行李都是我搬的”
“我也搬了，夜哥也搬了，這麼說夜哥干了多少活啊，容姐多給夜哥點錢”
楊容從後排︰“我听到了。”
“區別對待啊”
魏大勛哀嚎一聲，整個人滑進了座椅里。
…
陳窈趴在車窗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前面是不是就是邊境了？”
白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應該是。”
楊梓立刻坐直了身體，整個人貼到窗戶上︰“終于到了，不過前面怎麼這麼多車啊，”
“看情況不好，開溜的唄，咱們能走，別人也能走啊”
“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