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松快了些，手里还攥着手机：“最新消息——那面好像已经结束了，局面被控制住了。”
白夜正剥着鸡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刚剥好的那颗塞进嘴里，又拿一颗递过去：“吃鸡蛋不，导演？”
导演顺手接过来，刚剥了两下，白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美元一个。”
导演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鸡蛋，又看了看白夜的表情，然后把鸡蛋放回盘子里，语气平静：“不吃了。”
“不喜欢？”
导演：“太贵了。”
魏大勋嘴里塞着半颗鸡蛋，含糊不清地接话：“不贵吧？景区的鸡蛋多少钱啊，这不是一样嘛。”
导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小子分不清大小王了。
魏大勋嚼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了，表情一变，赶紧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正色道：“我觉得吧，导演和我们是有感情的。一美元一个确实贵了。”
他拿起盘子里那颗导演放回去的鸡蛋，递到导演面前，语气诚恳，“这样导演送你了，我少吃一颗。”
导演接过鸡蛋，剥了两下，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台阶。
杨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魏大勋，你真的可以，你必火”
魏大勋理直气壮：“那是。”
白夜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别贫了。快点吃，吃完收拾东西，然后出发，赶早不赶晚。现在出发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动物捕猎，”
几个人陆续吃完收拾东西
车子驶出西部营地没多远，路就彻底变了样。雨季的塞伦盖蒂，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有时候还会陷进去，得挂上四驱才能慢慢爬出来。白夜握着方向盘，双手比平时紧了一些，车速始终提不起来。
“这公园真的太大了。”魏大勋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却又每一处都不同的草原，感慨了一句。
白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忽然开口：“你们知道塞伦盖蒂是什么意思吗？”
杨梓从窗外收回视线：“什么？”
白夜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猜猜。”
杨容想了想：“草原？”
陈窈小声说：“野生动物？”
朱株接话：“大迁徙？”
许青没猜，只是安静地看着白夜，等他揭晓。
白夜握着方向盘，绕过一个大水坑，才慢慢开口：“塞伦盖蒂是马赛语。意思是——无边的草原。”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杨梓轻轻重复了一遍：“无边的草原。”
杨容看着窗外，那片草原一直铺到天边，没有尽头，没有边界：“还真是……很贴切。”
许青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很贴切。”
白夜没再说话，继续盯着前方的路。车子颠簸着往前开，远处偶尔能看到几群角马和斑马，在雨后的草原上低头吃草。清晨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把草原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像是谁拿笔在上面随手划了几道。
“夜哥你看，那个树上”
白夜顺着杨梓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横着一根粗壮的枝杈，一只花豹正趴在上面。身体蜷成一团，尾巴从枝杈边缘垂下来，偶尔甩一下。身上的斑点密密麻麻，比猎豹的更大、更圆，像是谁拿印章一个一个盖上去的。
“花豹。”白夜放慢车速，靠边停下。
杨梓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好肥啊。和昨天看到的猎豹完全不一样。”
白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猴子你眼睛真好使。”
杨梓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魏大勋盯着树上的花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花豹会爬树啊？”
白夜点了点头：“花豹是爬树高手。猎豹不会爬树——它们的爪子不一样。猎豹捕到猎物，经常被鬣狗抢。花豹会把猎物拖到树上吃，鬣狗够不着。但是它们能等到猎物掉下来。打工豹大多数说的是花豹，”
陈窈不解：“那为什么猎豹被抢得更少，直接抢不更多啊”
白夜语气干脆：“猎豹瘦啊。”
陈窈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猎豹吃得少，所以吃得快。花豹胖，吃得多，吃得慢。”
白夜发动了车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宾狗。”
杨梓看向魏大勋，表情像是刚解出了一道难题：“听到没？胖就吃得慢。”
魏大勋靠在副驾上，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这是在说自己吗？早上鸡蛋谁吃的多，谁吃的慢”
杨梓的笑容瞬间僵住，扭头看窗外。
后排几个人都笑了。白夜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树上的花豹依然趴着，尾巴垂下来，像是没看见驶过的越野车队。
车子沿着泥泞的土路颠簸前行，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水不宽，但水流比想象中急，浑浊的泥黄色，在雨后的草原上蜿蜒而过。河岸边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几只水鸟站在浅滩上，被车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杨梓第一个坐直了，指着窗外喊：“河！河！夜哥，这里是不是就是大迁徙过河的地方啊？”
白夜扫了一眼，语气平静：“不是。这是中部。你说的是北部马拉河——天河之渡。那条河在北部，往马赛马拉去的方向。”
杨梓收回手指，有点失望：“这不也是河嘛。河不都需要过嘛。”
白夜解释：“因为现在是雨季。旱季的时候，这条河可能就断流了。所谓的大迁徙，是去北部，然后从马拉河过去。”
许青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那条河，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白，为什么分旱季和雨季？感觉马赛马拉和塞伦盖蒂差不了多远啊，不都是一个地方嘛，不应该一个气候吗？”
白夜没有直接回答，先问了一句：“青姐，你知道秦岭淮河吗？”
许青点头：“当然。”
杨梓接话：“分界线嘛。”
白夜：“对。马拉河就是分界线。大家都知道这是赤道附近吧？”
“知道。”
白夜一边慢慢绕过河边的泥坑，一边解释：“太阳自转，有直射点。北移，北边就是雨季。南移，南边就是雨季。所以根据太阳直射点的不同，塞伦盖蒂和马赛马拉的雨季和旱季就泾渭分明。”
陈窈在后排皱着眉想了想，举手问了一句：“白夜哥哥，直射点不应该更热嘛？不应该是旱季嘛？怎么是雨季啊？”
白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耐心：“太阳直射，热是对的。这叫赤道低压带。越热，空气上升。空气上升，水汽也会上升。水汽上升到高空就会降温，变成雨水。水汽是来自印度洋。”
杨梓靠在座椅上，消化了一会儿：“哦……这样啊。那旱季呢？”
白夜：“旱季，低压带走了，副热带高压接管。空气下沉，水汽上不去。干热少雨。”
杨梓又皱起眉头：“水汽上不去，那空气不应该湿湿的嘛？干旱的时候空气也是干燥的啊。”
白夜反问：“水汽哪里来的？”
魏大勋抢答：“海里。”
白夜：“对。海里。从海里吹过来的。你们知道风是怎么形成的吗？”
陈窈接话：“空气的流动。”
白夜点头：“对。空气从高压到低压，就形成了风。差别越大，风力越大。”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太阳直射我们这里，塞伦盖蒂温度升高，空气上升，形成低气压。印度洋的高压就会带着水汽过来。这是一个循环，就成了雨季。”
陈窈小声说了一句：“好像以前学过……”
白夜：“地理课。”
杨梓又追着问：“那干旱呢？”
白夜：“干旱就是太阳直射点北移。这里就变成高压地区了。印度洋的水汽就过不来了。原来的水汽也是有的，但高压下沉，水汽升不上来。没风带来新的水汽，就干热少雨。”
魏大勋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我懂了！我懂了！为什么天气预报是那水汽循环了！”
杨梓也跟着点头：“我也懂了。”
陈窈还在消化，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可是白夜哥哥，热不就是空气会上升嘛？上升不就是会有雨吗？太阳直射点走了也热啊。”
白夜没有不耐烦，语气依然平稳：“对啊。我说的是干热少雨，又没说没雨。热确实会上升，但带走的是空气中的水汽。没有外来水汽，就不会形成雨季。为什么没有外来水汽？什么是副热带高压？之前说了，热空气上升会带走水汽对吧？”
陈窈点头：“对，水汽凝结会变成雨水。”
白夜：“那空气呢？哪里去了？”
陈窈想了想：“高气压到低气压，往两边跑了。”
白夜：“然后呢？”
“然后高空会下压。”
“再然后呢？”
“会往气压低的地方吹”
“对下压然后地面再往赤道这边跑，因为这边更热，空气上升——这就是一个小循环。当然还有更多循环。地球就是小循环大循环”
魏大勋又拍了一下大腿，语气笃定：“这次我真的懂了！真懂了！循环”
杨梓也跟着点头：“我也懂了。”
白夜握着方向盘，绕过最后一个水坑，把车稳稳地开上了河边的硬土路。他总结了一句：“所以，赤道低压带从我们这里北移到马赛马拉，副热带高压就过来了。高压过来，印度洋水汽就过不来了。没有水汽，空气还是循环的，但是是热循环。”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那条河在车轮后面渐渐远了，河岸上的水鸟重新落回浅滩。
许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草原，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小白，你懂得太多了。”
其他人刚要开口接话，白夜赶紧抬手叫停：“其实这个应该是初中地理知识。九年义务教育的都应该懂。”
车里安静了一瞬。杨梓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微妙。
许青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嘿，我上初中那是多少年前了？你还没出生呢。我早忘了。”
杨容靠在座椅上，跟着补了一句：“我上初中好像小白还在吃奶。”
朱株也凑了一句：“我在初中的时候，小白估计还在地上爬。”
白夜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无奈：“姐姐们你们可以不说这个。”
杨梓第一个笑出了声，魏大勋也跟着乐，陈窈在后排捂着嘴。许青靠在窗边，笑得眼睛都弯了，但没再说话。
白夜没回头，继续开着车，语气不紧不慢：“小猴子，没记错的话，咱俩应该没差多久吧？我在喝奶，你刚出生。我在地上爬，你也在爬吧。”
杨梓靠在座椅上，表情从笑变成不服：“夜哥你就能欺负我。又不是只有我笑了。”
白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目光扫到副驾的魏大勋身上：“大勋哥，那个时候，你还在尿床吧？”
白夜没等他开口，视线又移到后排中间的陈窈身上，停了一秒，语气忽然缓下来：“窈妹吧……算了，她是真的没出生。”
陈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有点红。后排几个人都笑了。
“窈妹出生的时候，小猴子还在尿床”
杨梓指着白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往座椅上一靠，嘟囔了一句：“欺软怕硬。”
魏大勋终于找着话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小白哥，你说我们尿床——那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吧？我不信你小时候不尿床。”
白夜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回了一句：“那是两码事。”
魏大勋不依不饶：“怎么两码事了？大家都是尿床啊。”
杨梓也来了劲儿，从后排探过来：“就是！丢脸大家一起丢脸。”
白夜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你这么说——哪个人小时候没尿过床啊？可能还吃过屎呢。”
许青在后排皱起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座椅靠背：“嘿，小白，咱们能换个干净点的话题吗？”
杨梓也跟着摆手：“就是，又是屎又是尿的。”
白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圈后排几张开嫌弃的脸，反问：“谁最先提的尿床啊？”
杨梓抬手指了指他：“你。夜哥你。是你先提的，容姐说的地上爬，朱株姐提的吃奶”
魏大勋也跟着点头：“对，你。”
白夜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坑洼的土路，过了一会儿，语气坦然地认了：“好吧。我错了。”
杨梓满意地靠回座椅上。许青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停一下，停一下——陷车了！”
白夜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空空荡荡，导演组那两辆大巴车不见了踪影。他拿起对讲机：“什么情况？”
“大巴陷了，在后面。”
白夜推开车门下去，朝后方望了一眼，看不清具体情况。魏大勋跟着跳下来，仰头看了看车顶：“上去看看。”
白夜踩着车门框爬上车顶，魏大勋也跟了上去。两个人站在车顶往后看——几百米外的土路上，那辆白色的大巴车歪在路边，轮子都陷进了泥里，车轮空转着，甩出来的泥点子溅了一地。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车转，有人拿铁锹在挖，有人站在旁边干着急。
杨梓也从后排钻出来，仰头朝车顶喊：“夜哥，什么情况？”
“大巴陷了。估计是路被雨泡软了，他们没沿着前车的车辙走，压到软泥里了。”
“那怎么办？”杨容从车里探出头问。
白夜朝后面扬了扬下巴：“回去看看。”
他开车往回走。走到大巴旁边的时候，
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后轮挖泥，几个人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拖了几根粗树干过来，垫在后轮底下。
“这样可以嘛？”
“可以，增加摩擦力”
做好准备工作，所有男的工作人员拽着绳子，白夜也搭了把手，二三十个人一起发力。大巴车的引擎重新发动，车轮碾过树干，闷响了一声，然后猛地一窜，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成功以后传来一阵欢呼声。
“走了”
白夜摆了摆手，往回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其他人也陆续回到车上。引擎重新发动，车队继续往前开，朝着中部草原的深处驶去。
杨梓从后排探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夜哥，我们为什么不陷车啊？”
白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也想推车啊？”
杨梓理直气壮：“不是增加节目看点嘛。”
魏大勋靠在副驾上，慢悠悠地接话：“你是看不起小白哥啊，还是看不起这车啊？我们不会陷车的。”
白夜嘴角弯了一下：“还是大勋哥会说话。”
魏大勋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小白哥，我说的是实话。你的车技，我是佩服的。”
白夜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泥路，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行啊。那我露两手——给你们展示一个甩尾。”
说完，他脚下油门一踩，引擎声忽然拔高，车身往前猛地一窜。
“停——停——”许青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小白你要展示，等我们下车的。姐姐我岁数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白夜松了油门，车速降下来。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陈窈忽然小声开口：“青姐看着一点不大啊。我都羡慕”
车里忽然安静了。除了开车的白夜，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窈。
陈窈被看得有点慌，左右看了看，声音更小了：“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杨梓靠在座椅上，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窈妹，你可以啊。学得挺快啊。”
陈窈认真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白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杨梓，你啥意思啊？青姐看着不年轻呗？”
杨梓立刻摆手，急了：“不是！我不是说青姐，我是说窈妹——”
朱株从后排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都这么会说话，窈妹就跟着学呗。窈妹，好的学，坏的咱就不学了。”
白夜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朱株一眼：“什么是坏的啊？谁坏啊？”
朱株没有理他，转头看着陈窈，抬手指了指白夜的后脑勺，语气认真得像在传授什么人生经验：“看到没有？这样的就不能学。”
杨梓“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靠在座椅上拍着腿：“夜哥，你这是亲身示范啊！”
白夜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我这是为了教她——反面教材也是教材。”
魏大勋在旁边补了一刀：“小白哥，你这牺牲太大了。”
白夜脱口而出：“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嘛”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