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才能把指令清晰地传递到它那指甲盖大小的脑子，是个问题。
沈星缇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一件多无力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她已经用了不下十种语言呼唤这只死蛾子，里面还掺杂了兽语，可它还是不管不顾地往眼窝深处钻。
仿佛有一根细小的电钻在她的血肉里钻洞，沈星缇处于被痛晕厥过去与保持清醒之间，想伸手去抠，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快。
脑域感知到异物在撞击屏障，同时有若有似无的微弱哭泣传来。
那并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是尖锐的，细弱的，像是啮齿类动物进食的时候遇见天敌，慌不择路想要逃入一个被堵死的洞穴。
而她的脑域就是这个洞穴。
这只飞蛾被吓破了胆。
沈星缇忍着那股像是被人横着劈开的惨痛，尝试探出一根精神触须，安抚这不知所措失去理智的飞蛾。
“你再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死。”
沈星缇艰难地将这句话传达出去，飞蛾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恐慌，它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往无前地执行什么目标。
“停下——”
她的语气难得的严厉起来。
啪嗒一声，腰侧的匕首掉在了地上，沾染了泥土，沈星缇看见这把刀的瞬间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剖开这颗眼睛不要，将飞蛾取出来，就没事了？
可又觉得不太对。
她是怎么陷入到这种境况的？
她在执法大楼的后方看见了几个花坛，里面有她种下的来自系统赠与或兑换的作物，然后……
然后就剧痛无比。
这期间有一段记忆是空缺的，是什么？
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搞清楚，现在的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不对，想要让自己活下来，就必须杀死飞蛾，因为它是外来入侵的怪物，想占据她的大脑，才会连绵不绝地攻击脑域。
是的，没错，必须杀死飞蛾。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遗憾？
不能再犹豫了。
她抓着匕首的手有些发抖，手指上的泥土仿佛不是泥土，而是成千上万的裂齿绦，这些该死的绦虫在她的指缝间钻来钻去，沈星缇的san值要掉光了。
强压住那种恶心的感觉，她抬手揪住了自己右眼的眼皮。
下一步是将刀尖戳向眼眶，然后稳住力气，往上一挑——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几乎要炸开她的耳膜。
沈星缇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着抱怨，怒骂，以及惊恐。
“沈星缇，你是不是疯了！要是眼睛不要可以捐出去，没必要在这里搞恐怖的行为艺术。我的手，老娘的纤纤玉手啊。”
“要知道在联邦的时候，我每个月要花上百万保养我这双手，你毁了我的手掌，沈星缇，还不醒过来！”
是艾拉。
艾拉在这里做什么？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从眼眶流出来的并不是咸咸的泪水，而是温热的、滚烫的血。
血液流淌而下，又在她的脸上干涸，不知道多少道的血痕涂满了她的脸，这是精神力在疯狂自救，以至于透支的后遗症。
所以她刚刚一直在幻境里面。
一道虚弱的嗓音响起，细细的，是她之前试图从眼眶捅穿脑袋时听见的悲鸣之声。
几乎是顷刻间，沈星缇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论实力，楼内的两只怪物加起来并不能弄死她，但她从踏入这里开始就被种下了精神锚点。
一楼遇见熟人，对她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一定影响，上了二楼又遇见讨厌的软体虫子，狂奔之下精神高度紧张，又发现有人一直在偷窥她的生活，试图掌控她。
沈星缇心防失手，被人趁虚而入。
她忽然看向天空，黑云已经散开，取而代之的是蓝天。
蓝色的天际一成不变。
她进入了一个密闭空间。
沈星缇捂住口鼻，松开，又开始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股异香在身上萦绕，却因为周围的环境足够恶臭又被忽略。
此时的艾拉还没有察觉到异常，她是根据沈星缇的光脑定位找来的，来之后发现大门十分难以打开，捣鼓了好一会儿，一只长条怪虫子疯狂攻击大门，把门给打开了。
艾拉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进来就看见沈星缇想自残。
不过对艾拉来说，自残已经是小意思，印象里这个疯女人好像做什么都不让人奇怪。
艾拉又被旁边的一样东西吸引目光，不是模型也不是玩具，是一只漂亮的流光溢彩的飞蛾。
“幻雾蛾？它看起来很虚弱，这么小一只也不知道有没有晶核，我取出来试试……”
“不要——”
沈星缇抬手攥住了艾拉的手腕。
她有些看不清人了，艰难地眨动着眼睛，用生理盐水冲刷里面流出来的血浆。
幻雾蛾从艾拉的掌心掉落，颤巍巍地飞到半空，不太稳地掉进沈星缇的衣领，它用脑袋与复眼触碰了一下沈星缇脖颈的肌肤，似乎在告诉她。
它没事。
沈星缇在脑子问它：“是你为我争取了时间？”
她又看向敞开的大门，“门，也是你打开的。”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
幻雾蛾在她中招之前还精神抖擞地游走于两个怪物之间，目前范围内并没有更强的怪，那就只能是被自己连累了。
蛾子说：“我，没事。”
它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沈星缇心里酸涩，她这是被一只飞蛾给以命相护了吗？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纠结谁欠了谁的问题，这幕后主使既然对她了如指掌，那势必还会有后招。
ta想做什么？
杀死她？一击没中，那一定还会有别的杀招。
无论是什么，沈星缇扶着墙壁起来，抹了一把脸，她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幕后组织不死不休。
沈星缇抬手，蓝色长剑出现在手心。
艾拉惊奇道：“你这武器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没看见你身上有折叠空间的道具啊。”
“对了，我一直想问，进来后有一股怪味，你闻到没有。”
沈星缇的手掌落在了艾拉的脖颈，在她还想继续问的时候一个手刀将人劈得晕厥过去。
“系统，你看好她，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