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落在碧云身侧。
“见过夫人。”
姜柔摆摆手，笑笑，“不必行礼，来找你媳妇的。”
暗一点头
“怎么都扎堆守在外头？”
碧落歪着脑袋，压着嗓子窃笑：“老大！主子跟她那徒弟，正在屋里谈心呢！”
暗一扯了扯唇角，谈的挺热闹。
屋里传来苏嫣然中气十足的喊声：“孽徒，跑快点！为师这棍子可不是吃素的，真挨上可别哭，我不哄！”
吴桐的声音紧跟着飘出来：“师父！徒弟听说女子动怒容易长皱纹，大半夜熬着不睡，老得快！”
门外一众侍从：“……”
碧云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夫君，你忙完了？”
来人正是苏清云，碧云的夫君，神女府暗一。
他颔首，听着屋内鸡飞狗跳的动静，唇角扬起来：“又是吴桐公子欺师灭祖的一天，我天天都悬着心，生怕主子要把你们灭口了。”
他说着灭口可脸上带着笑，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碧云瞪他一眼：“净瞎说！主子好好的，哪会什么灭口，小心祸从口出。”
碧落往旁边挪了挪：“你们夫妻俩说这话，我可害怕，别灭我口。”
夫妻二人齐齐“呸”一声。
屋内，苏嫣然直接撸起袖子，这熊孩子，属实是欠抽。
“你要是不来，我这会儿早就洗洗睡了！
大半夜不睡觉打扰我，是专门来找揍的？
正好，管够！就你这点三脚猫轻功，为师下一棍过去，保准叫你几个月不想为师。”
吴桐脚腕一蹬，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嗖地越过沙发：
“我找不到你！我觉得你在躲我！前天你去仙宫，转头就躲去神女府；昨天我追到神女府，你又溜到这庄子里。
师父，你敢说你心里没鬼！”
苏嫣然抬腿就是一记飞踹，吴桐这回躲闪不及，整个人摔在贵妃椅上。
他干脆顺势翻身躺平，破罐子破摔：“不跑了！你随便踹！你到底为什么躲我？”
苏嫣然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嫌弃地睨着贵妃椅上这小奶娃。
“你这脑袋瓜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能不能安分点，有点五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吴桐猛地坐起身，双手扯着眼尾往下拉，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像这样？还是尿床撒泼、满地打滚哭闹着要吃要喝？”
苏嫣然一噎，想想那样子就可怕。
有次去商场，就看见一个熊孩子因为妈妈不给买什么，在地上打滚哭嚎，那声嘶力竭的哭嚎她想想都头疼。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去学堂读书？闲了也可以去工部转转，那帮老头可稀罕死你了。”
“师父，我需要去学堂降维打击那些人吗？至于工部，细水长流我还是懂得。我可不喜欢和老头子聊天，看见我那眼神绿油油的。”
“所以，你就来烦我？”
苏嫣然心底暗叹，实在不想跟这黏人精继续耗着。这阵子吴桐黏她黏得紧，像是生怕她一声不吭就跑路，丢下他不管。
可她试过了——不能把他带回现代。
她觉得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毒瘤，得清理。
而吴桐无足轻重，不需要清除。
一想到日后这小家伙得知真相，怕是要疯癫失控，她就说不出口。
晚些知晓，便能少一分痛苦，这难道不好吗？
“你真的不是在躲我？”
苏嫣然随手抄起一颗苹果，“嘭”地砸过去。
“瞧你能耐的！搞清楚，谁是师父谁是徒弟，谁是大王！”
“我可是身怀大志有大业要筹谋，哪里像你这个宝宝可以快乐潇洒。”
“投奔我的人越来越多，这庄子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要安置养活，你当真没看见？哪有闲工夫天天哄着你？
老话讲，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侬懂不懂？”
“我顶着神女这个名头，可不是做个摆件，肩上担子沉得很，不是靠几样神迹就能糊弄过去的，侬晓得吧？”
吴桐安静下来。
自从那日苏嫣然昏迷，他猜测或许是她的本源与这个世界本身相斥，心底就压着一股闷涩，像是预感快要失去什么，惶惶不安。
苏嫣然这番话，令他面上一热，生出几分惭愧。
神女声名传开之后，无数无家可归、被抛弃的流民，孤苦之人，纷纷前来寻求庇护。
她既然担下神女之名，便要扛下所有人的安置生计。
之前二人早先私下便议过长远之计：要广开学堂，让寻常百姓都能识字明理，不再是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尤其要放开女子求学的门路；同时兴办工坊、开辟营生，创造更多谋生出路，不再世世代代只能守着田地、仰仗天时，一辈子靠天吃饭，遇灾荒便流离失所。
吴桐垂着眼，低声道：“我知道你要做的是造福万民的大事……只是我怕，你做完这些大事，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