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站在大殿門前手中還殘留著浮萬晟消散前最後一絲溫度,整個浮萍氏祖地已經徹底陷入混亂只是這種混亂沒有爭斗沒有廝殺沒有哭喊著逃命的人群,有的只是無數壓抑到極致的悲傷,天地之間仿佛被一種無形情緒徹底籠罩。
放眼望去,廣場之上,宮殿之外,道路兩側,一名又一名浮萍氏族人正在化光消散,他們之中有人靜靜站在原地。有人跪坐在地,有人抱著另一個人,有人攙扶著年邁長者,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
可最終都歸于同一種情緒,悲傷,無法言說的悲傷,一名老婦人低頭看著自己已經化為星光的雙手渾濁雙眼不斷流下淚水。她似乎終于想起了什麼。嘴唇顫抖。“原來……”“我們從來都不是活著的人……”
她的話尚未說完,整個身體便化作漫天光點,緩緩升向天空,一名青年跪在地上,雙拳死死握緊眼淚不斷落下。可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終于結束了嗎……”“我終于知道為何我這一生總在害怕失去……”
下一刻他的身體也徹底化為星河,升入天穹,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消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恢復記憶。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了,他們也終于知道自己為何存在,不到百息時間,整個浮萍氏族已有近半族人徹底消失。
天地之間無數灰白色光輝匯聚成長河,全部涌向天穹中的那個【哀】字,而那個字也變得越來越真實。越來越厚重仿佛承載著一位古老存在無數紀元的悲歡離合就在此時。
嗡——無字天書忽然再次震動,第一頁右側,那個始終安靜的【懼】字猛然顫動了一下。下一刻整個天地忽然安靜下來,一種更加壓抑的氣息降臨,廣場上那些尚未消散的人身體同時一震,他們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有人忽然驚恐地後退。
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有人渾身發抖,有人臉色煞白仿佛看見了最不願面對的東西。“來了它來了不要不要讓我再看見那個畫面,不要……”他們開始痛苦低語。命魂本源瘋狂翻涌。而天穹之上的【懼】字越來越明亮。轟——
下一刻無數青白色光芒從這些人體內同時沖出,這一刻,整個浮萍氏祖地徹底化作一場震撼天地的歸源盛景。一道道光柱接連升空,數千道,上萬道,縱橫交織,整個天地仿佛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灰白色光流不斷匯入【哀】字。青白色光流不斷匯入【懼】字。兩個古字高懸天穹,猶如兩輪古老神日。照亮整片天地,宮殿,街道,廣場,山川,河流所有浮萍氏族人都在緩緩消散,沒有鮮血,沒有死亡,只有歸源。
那是情緒回歸本體,那是殘缺人格重新歸于完整,那是億萬歲月前被分離出來的一部分重新回到最初的地方。小月站在秦宇身旁。已經徹底看呆了。“這……”“這也太夸張了吧……”秦宇同樣沉默。目光始終望著天空。
此刻連他都無法形容眼前景象,因為這已經超出了生靈死亡與輪回的範疇,這是一位至高存在殘留下來的情緒正在回歸本源,又過了許久最後一道身影緩緩消散最後一縷星光融入天穹整個浮萍氏祖地徹底安靜下來。沒有人了一個都沒有。
只剩下一座座空蕩蕩的建築,空蕩蕩的宮殿,空蕩蕩的廣場,微風吹過,天地之間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浮萍氏族人的命魂波動,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而就在最後一縷星光消失之後,天穹之上的【哀】字與【懼】字忽然同時綻放出刺目光輝。
轟——兩道光柱直沖蒼穹,隨後急速收縮,最終化作兩枚古老符印,直接射向無字天書第一頁。嗡——第一頁劇烈震動,無數道紋瘋狂浮現。【哀】與【懼】徹底融入書頁之中隨後,整個天地重新恢復平靜。
無字天書悠悠懸浮于半空,書頁無風自展,最終靜靜停留在第一頁。秦宇與小月對視一眼,二人緩步上前。秦宇抬手輕探,將這本天書穩穩接入掌中。
就在握書的剎那,原本空空蕩蕩的書頁徹底褪去空白,第一頁紙面之上,一行從未現世的古老文字緩緩衍化、悄然浮現。
文字顯化的一瞬,秦宇沉寂已久的命魂本源微微震顫。冥冥之中,仿佛這一頁塵封萬古的隱秘真諦,終于要為他緩緩揭曉秦宇緩緩翻開第一頁,隨著書頁徹底展開,一股極其古老的道韻自紙頁深處緩緩彌漫而出。
這一次,書頁之上再也不是空白,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古老畫卷,畫卷佔據整張書頁大半區域,其中央是一株撐天接地的古樹,古樹根系扎入無盡虛無深處,樹干粗壯得難以形容,無數本源紋路沿著樹身緩緩流淌。
混沌、鴻蒙、真意、大道、命運、輪回、時空、生死、終焉、歸一等無數道韻在樹身之中交織流轉。每一片樹葉都承載著一種完整道則,每一根枝杈都延伸向不同天地,而古樹之下,則靜靜站立著兩道模糊身影。
左側那道身影身披灰白長袍,雙眼低垂,面容之上始終帶著揮之不去的蒼涼,他的身後無數枯葉飄散。山河凋零。長風悲鳴,一切都透著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落寞,而在其頭頂,懸浮著一個古老大字。【哀】
右側那道身影則顯得更加特殊,他始終站在陰影邊緣,身體微微後縮,目光不斷望向四周。像是在警惕著什麼。又像是在害怕著什麼,其身後無數黑色裂縫蔓延,天地間彌漫著壓抑至極的不安。頭頂之上。同樣懸浮著一個古老文字。【懼】
兩道身影圍繞著那株道源古樹而立,與其說是生靈,不如說更像兩種情緒本身,一種是悲傷。一種是恐懼。而就在畫卷旁邊,一行行古老文字緩緩浮現而出,秦宇與小月同時凝神望去。
疊界虛空大帝身隕道消之後,其畢生七情六欲盡數淬煉至圓滿道韻,根植于大帝身軀之內,自成一方獨有體內洞天,洞天核心矗立道源古樹,由大帝全部本源道基凝鑄而成,,
古樹之下衍生七大古族,一一對應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情根,所有族群生靈皆脫胎于大帝自身本源心緒,同根同源,彼此相融,毫無割裂疏離之感,大帝神魂崩散剎那,萬千圓滿情韻自道源古樹蒸騰升騰。,交織糅合。
褪去七情分相,最終于洞天天穹凝成一卷無字天書,七大古族萬千生靈之喜怒哀樂、愛恨嗔痴,皆為天書之內隱沒道文。,七情分化,為天書向外舒展之萬千表象,天書,才是一切情欲道韻唯一終極歸源。
無論七情如何更迭演化,終究要盡數收斂,歸藏于無字天書之中。,隨著最後一個文字顯現。整張書頁微微震動。畫卷之中的【哀】與【懼】竟緩緩亮起。仿佛剛剛歸源的浮萍氏億萬生靈,正在其中沉睡小月站在秦宇肩膀上。
小嘴微微張開,整個人已經徹底看呆了,許久之後。她才猛然吸了一口涼氣。“我滴個乖乖……”“這也太離譜了吧……”“原來疊界虛空大帝的七情六欲竟然全部衍生成真正的生靈了!”“而且還各自建立了屬于自己的族群!”“怪不得!”“怪不得浮萬晟他們會是那副模樣!”
小月指著書頁中的哀與懼,滿臉震驚,“他們根本不是後天形成的性格。,“他們天生就是哀與懼本身。,“而這無字天書……”“居然就是七情六欲最終凝聚出來的終極道韻,怪不得那些人最後全部回歸這里,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從這里走出去的!”
說到最後,連小月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見過無數強者,見過無數本源至寶。可將自身七情六欲化作完整族群,再讓億萬生靈于體內繁衍無數歲月,這種手筆,已經遠遠超出她曾經的認知,秦宇緩緩合上部分書頁。
目光深沉,許久沒有說話,直到這一刻,許多疑惑終于徹底解開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熾嘯那張暴怒猙獰的面孔。浮現出浮萬晟那種深入骨髓的卑微與遲疑。,也浮現出那些族人面對任何事情都缺乏決斷的模樣,一切都明白了。
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後天形成的性格,他們本身就是情緒,怒族,便是怒,惡族,便是惡,浮萍氏,便是哀與懼。他們所有行為,所有思想,所有命魂本源,全部來自疊界虛空大帝的一部分情緒顯化。
秦宇垂眸凝望第一頁古畫,嗓音低沉沉穩,緩緩道出秘辛︰“畫中這怒發沖冠的熾嘯,便是疊界虛空大帝的本源之怒。”“此方世界,衍生喜、怒、愛、惡、欲七大族群。而浮萍氏,對應的便是哀與懼。他們並非尋常血肉生靈,本質上,是天地極致情緒凝練成型的本源具象。”
小月點了點頭,秦宇再次低頭看向無字天書,目光停留在最後那段文字之上,眼神逐漸變得凝重。“七情分化。”只是天書向外舒展的表象,而這無字天書,才是一切情欲道韻唯一的終極歸源,無論七情如何演化,最終都會歸藏于此。”
說到這里,秦宇緩緩抬頭,望向遠方那株遮蔽天地的萬道源根神樹此刻。他忽然有一種感覺。這第一頁。或許僅僅只是開始,因為無字天書還有六頁未曾開啟。而喜、怒、愛、惡、欲五族,如今依舊存在于這片天地之中。
他們遲早也會回歸,只是……誰來完成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