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子深深躬身，聲音清朗而恭敬。
他身後四名光頭男子亦同步俯首，臉上掛著憨厚得近乎整齊劃一的笑容，目光溫順又專注地落在葉辰身上。
“幾位不必拘禮，龍王子，咱們上次精靈森林一別，倒沒想到這麼快就重逢了。”葉辰笑意爽朗，語氣熟稔。
“可不是嘛！葉辰閣下一記風刃劈向精靈森林結界那幕，小龍至今想起還手心冒汗，那陣紋震顫、天地變色的場面，簡直刻進骨頭里了！當時小龍就想登門請教，怎奈閣下如風過林，蹤跡杳然。今日得見實乃小龍三生有幸！”
龍王子感慨不已，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
而他身後四人，依舊笑得憨厚，眼神卻紋絲不動，牢牢鎖在葉辰臉上。
“咳，其實那次，純屬一場天大的誤會。”
葉辰撓了撓後腦，神情略顯窘迫。
那檔子事，說出去真能讓人腳趾摳出龍島來！
本是為尋希婭而來，結果誤把精靈族招婿大會當成逼婚現場，二話不說轟向結界，逼得精靈女神親自現身解釋。
最後才恍然大悟︰此希婭非彼希婭，鬧了個徹頭徹尾的烏龍！
最讓他後頸發涼的，是那一道風刃劈在結界上的瞬間，萬幸沒真劈開！否則世界坐標外泄，深淵裂隙一開，整片大陸怕要灰飛煙滅；就算僥幸逃過浩劫，系統那扣得毫不手軟的一萬氣運點，也夠他肉疼半年！
想起來，臉都燙。
“誤會就好，誤會就好！小龍方才還暗自捏把汗，生怕葉辰閣下一怒之下掀了精靈族山門呢！”
龍王子一听葉辰開口，再瞥見他那副尷尬模樣，頓時意識到自己馬屁拍歪了，連忙笑著圓場。
他身後四人，依舊笑容憨厚，眼神安靜，一動不動。
“沖突自然不會有了，舊事既已理清，也就翻篇了。”葉辰頷首一笑，隨即話鋒輕轉，“對了，听說龍王子此前正在精靈森林外籌備【生命樹誕】，怎麼突然折返至此？”
“【生命樹誕】尚有數日，倒也不急。”龍王子干笑兩聲，接著道，“主要是小妹機緣巧合，踏入了水系法則門檻。小龍獨此一妹，整個龍島上下，也唯她一位公主。因此，特攜幾位叔父趕來此地，想為她尋一份【黑水本源】，助她日後修行更進一步。”
說話間，他身後四名光頭男子，依舊面帶憨厚笑意，目光沉靜，齊刷刷凝在葉辰身上，緘默如石。
“龍王子對這地方，倒是熟得很？”
葉辰眸光微動，視線似不經意掠過那四人，語調平緩，卻暗含探詢。
“真算得上是老熟地了！”听葉辰一提，龍王子先是一怔，隨即眼神亮起，語氣篤定，“龍島淵源極深，這地方早在數萬年前，就被一位龍島先輩偶然撞見。自那以後，龍島便常派族人來此駐守，可近幾百年，幾乎絕跡了。根子就扎在【黑水本源】上︰搶它，太難，太險，太熬人。”
話音落下，他嘴角微扯，浮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龍島前後攪進這場爭奪不下千回，可真正攥住【黑水本源】的，掰著指頭都能數清。每次出手，必見血光；有幾次更是整支隊伍折戟沉沙，連尸骨都沒剩幾塊。若非近幾百年，規則立穩、秩序成形，我今兒還真未必敢踏進來。”
“秩序？還有規矩？”
葉辰眉梢輕揚，心頭一動，他最摸不透的，正是這類看不見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無形條框。而听龍王子這話，這兒竟真有套鐵打的章程？
“幾百年前哪有什麼規矩？全憑拳頭說話。【黑水本源】尚在孕育，各方就已殺紅了眼，沒等它凝實，地上早已鋪滿斷肢殘骸。”
龍王子聲音低沉，像在講一段被海水泡發的老故事，“等【黑水本源】真正破繭而出，整個空間反倒成了修羅屠場。每一次現世，都是尸堆成山、血浸岩層。”
“變局，就發生在數百年前。也不知是天地意志悄然扭轉，還是法則本身有了松動【黑水本源】一旦徹底成型，所有在爭奪中隕落者，皆能在海底世界重聚魂魄、復生如初。換言之，只要挨到它真正出世，再怎麼翻天覆地地廝殺，死了也能活回來。”
“可若是在它成型之前動手？那就真死了，神魂俱滅，永墮虛無。這條鐵律一出，爭斗的火藥味，一下子淡了大半。再凶悍的狠角色，也咬緊牙關，死死按住刀柄，不敢在‘臨門一腳’前妄動分毫。”
“所以近百年來，傷亡銳減。哪怕積怨如山、仇深似海，也沒人敢在【黑水本源】凝成前撕破臉，誰不是沖著它來的？提前開打，白白送命，圖個什麼？不如靜待那一刻，放手一搏，生死由命。”
“當然，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偏想鑽空子，在它將成未成時偷襲清場……結果嘛，每次一冒頭，準是一地狼藉，血流漂杵。”
龍王子長嘆一聲，搖頭不語。
他們此時湊近葉辰，何嘗不是未雨綢繆？拉攏一個可靠盟友，總好過大戰將至時孤身迎敵。
真等到【黑水本源】徹底顯形，反倒不怕了，大不了沉入海底，再睜眼，又是一條好漢。
“原來如此！”
葉辰眼中豁然開朗，心頭那點疑雲頓時散盡。
怪不得四周一片沉寂，人人按兵不動，像一群盯住獵物的潛鯊，只等最後一刻撲殺。
這念頭，其實再自然不過，誰願意為一場虛火，搭上性命？
“葉辰閣下，您也是沖著【黑水本源】來的？”龍王子試探著問。
“嗯，算是。”
葉辰頷首。
他本無意走水系法則登頂之路，但【黑水本源】這等罕見奇珍，撞上了豈能袖手旁觀？
況且，他如今所修乃是古神之道，待內天地漸趨圓滿，下一步，便是摸索“可持續古神之道”的路徑而【黑水本源】，正是最精純的範本與基石。
“呵，這話倒不必說透。”
龍王子自嘲一笑，沒再多言。
可心里早已盤算開了︰若最終【黑水本源】真落入葉辰之手，他拼著翻遍龍島寶庫，也得掏出幾樣壓箱底的硬貨，試試能不能換回來。
正思量間，一道狂暴氣息陡然撕裂空氣。
一名巨軀海妖轟然降臨！
體高逾十丈，周身裹著呼嘯旋轉的水渦風暴，氣息如深淵掀浪，沉郁中透著炸裂般的暴烈。
他甫一現身，整片空間都仿佛被抽干了氣，連光線都黯了幾分。
“當心！那是真神！”
龍王子身後四名光頭男子，原本始終掛著憨厚笑意，此刻兩名半神級強者卻驟然變色，壓低嗓音急聲示警。
“真神？三叔、五叔，你們沒看錯？”
龍王子面色驟緊。
“錯不了——神格波動清晰可辨，我剛用秘術探了一瞬，他身上至少鎮著一件神器。”半身光頭男子聲音繃得極緊，額角已沁出細汗。
龍王子聞言，喉結一滾，倒抽一口冷氣。
真神二字，分量太沉。
放在浩瀚宇宙里，每一位真神，都堪比一顆燃燒不息的恆星。
不是那種徒有其名的【大日之王】，而是真正能焚毀星域、重塑法則的烈日。
其威能，遠非尋常半神所能望其項背。
尤其是那些真正蛻變完成的真神，戰力早已甩開半神一大截！
像【無敵半神】這類存在，雖有“抗衡真神”之名，個別甚至真能斬落真神。
但被他們壓制或斬殺的，說白了，大多只是剛踏進真神門檻的雛鳥，比如剛熔煉神格、氣息尚不穩固的新晉真神，或是初窺法則門徑、玄奧尚未融會貫通的稚嫩真神。
就像剛成神的尼拉克，和那位赫赫有名的【天火半神】相比︰尼拉克確是真神之軀，【天火半神】卻仍頂著半神之名，可論實戰，尼拉克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歸根結底，只是他還沒真正“長開”。
而真正登頂的真神，無一例外，至少握有一件本命神器；
至于站在巔峰的那幾位，更是渾身上下皆為神兵所鑄——鎧甲、權杖、刃鋒、冠冕……無一凡物。
這種人物，萬年難出一個。
可眼下，這頭驟然現身的龐然海妖，竟真是一位手握神器的真神！
這哪是攪局？分明是碾壓全場的節奏！
只要它暴起發難，在場這些強者，怕是連逃命的機會都難攥住。
龍王子臉色唰地發青，喉結滾動了一下。
四周其他高手也紛紛繃緊神經，眼神忽明忽暗，呼吸都壓得極低。
原先圍在【黑水本源】附近的幾道身影，悄無聲息退開千里；
而那海妖周身，更是空出上千公里真空地帶，連一絲氣息都不敢靠近。
“服了，來倆龍族半神就夠嗆，怎麼連真神都詐尸了？”
“五千年沒見真神露面了吧。”
“瘋了吧？真神都來了，誰還敢搶【黑水本源】？”
“趕緊備好傳送符，打起來就 ！”
“再盯一陣子，盼著它別在【黑水本源】凝成前動手！”
“等它徹底成型，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死一次？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