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海，目標其實很明確︰一是尋獲擁有百毒不侵天賦的異族，獵殺煉丹，救柳新月性命；
二是鎖定九神教總壇，徹底鏟除。至于具體方位？他還真沒頭緒。
听完，劉睿沉吟片刻，道︰“九神教老巢向來隱秘，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只能從內部瓦解。
若能活捉一名高層長老，或許撬得出口風。
我之前打探過，近來他們在日不落帝國活動頻繁，氣焰極盛。
你們若拿定了主意，可以先乘船過去。
至于百毒不侵的異族這類天賦並不外顯，線索極少，我也幫不上忙。”
“日不落帝國？那就先去那兒。”葉辰略一思量，當即應下。
劉睿見狀，立刻撥通電話安排行程，眾人隨即調轉方向。
次日下午，幾人一路疾行，抵達龍城轄下的臨海城市，高田城。
這座城以漁獵立業，興盛百年，本地人不論職業者還是平民，生計皆系于海上。
職業者常赴遠海獵殺水系海怪，普通人則守著近岸撒網捕魚。
甫一進城，一股濃烈魚腥氣撲面而來，幾人下意識皺眉，莫小貝第一個捂住鼻子；甦小嬋卻神色如常，她吃過太多苦，對氣味、環境之類早已麻木；劉睿面色平靜，顯然不是頭一回來，早就習以為常。
“跟我走，先去見老杰克。”劉睿話音一落，便領著幾人穿街過巷，直奔高田城深處而去。
老杰克是城里資歷最老的水手之一，傳說他娘懷著他時就已揚帆出海，如今算下來，在海上漂泊已有六十多個年頭。
歲月磨人更煉人，混跡港口半輩子，早已成了地頭一霸，碼頭上下、船幫內外，沒人不給他三分面子，辦事說話都管用。
凡是要出海、租船、辦通關手續這類事，找他就對了。
不過高田港能開往日不落帝國的船，屈指可數。畢竟海上遠比陸上凶險得多。
近岸航行尚且安穩，一旦跨洋遠行，就得直面風浪之險、暗流之危，還有那些潛伏于深藍之下的可怕存在。
比起陸地上的怪物，海中異獸有三大難纏之處︰一是體格驚人，動輒數十丈長，巨力翻江倒海，同等級下戰力碾壓陸獸；二是手段詭譎，海洋向來是人類難以涉足的禁域，其中孕育的怪種千奇百怪，有的能隔空攝魂，有的擅幻影誘敵，防不勝防；三是數量駭人，魚群成災，動輒鋪天蓋地。陸地上幾千上萬的獸潮已屬罕見，而海里尋常魚群動輒數十萬，深海之中更有百萬、千萬級的獸潮奔涌而至。踫上那種陣勢，哪怕九十九級的頂尖強者，也只敢轉身就逃；逃不掉，便是葬身魚腹。
因此，想出海，第一條鐵律就是︰船得夠硬、夠大、夠穩。
而整個高田港，符合這標準的船，僅有一艘，滄海號。
“滄海號每月往返一次，每次靠港只停三天。這次能不能趕上，還得看運氣。”
劉睿邊帶路邊向葉辰幾人細說海途風險，言語間已到了碼頭。
喧囂聲浪撲面而來，眼前景象令人屏息︰無邊海岸線延展至天際，大小船只密密排開，一眼望不到頭；浪頭裹著白沫滾滾拍來，撞得船身左右輕晃；咸腥海風灌滿衣袖，汽笛聲此起彼伏，漁船進出如織，漁民們肩扛手提，把剛捕的鮮貨卸下船，早有貨車等在岸邊，一車接一車運走。
劉睿目光掃過整片碼頭，片刻便鎖定了目標，抬腳朝邊緣一處貝殼攤走去。
那是個簡陋木桌搭起的小攤，上百枚形態各異的貝殼陳列其上，螺紋精巧、色澤斑斕，宛若大海親手雕琢的藝術品。
攤主卻與這些天然瑰寶截然相反，是個矮胖邋遢的老頭，活脫脫一副海盜模樣︰灰白頭發與胡須糾結成團，油光發亮；一只眼楮被黑皮眼罩嚴嚴遮住，鼻頭又紅又腫，活像剛灌了三斤烈酒；身上套著件加勒比風格的破舊皮甲，腰間別著把雙管短銃，渾身透著股不好惹的狠勁。
此刻他正癱在攤後打鼾，呼嚕震天，葉辰第一眼瞧見，心里就嘀咕︰這人靠譜才怪。
“這也太有辨識度了吧。”莫小貝一時詞窮，憋出這麼一句，甦小嬋默默點頭，顯然深有同感。
幾人還沒開口，劉睿已大步上前，“砰”一腳踹在老頭屁股上︰“老杰克！生意上門了，快醒醒！”
“哎喲喂！哪個不長眼的敢踢你爺爺？活得不耐煩了？”老杰克猛地彈坐起來，睡眼惺忪還罵罵咧咧。
“再嚷一句，我替你把胡子剃干淨。”劉睿額角青筋直跳，冷聲道。
“你誰啊，哎喲喲！劉睿少爺？哎喲我的天，您怎麼親自來了？”老杰克正要繼續開罵，一抬頭看清來人，頓時僵住，一把掀開眼罩，兩只眼楮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
葉辰看得直搖頭，原來沒瞎，戴個眼罩裝什麼神秘？
“怎麼，罵不下去了？”劉睿斜睨著他，語氣涼颼颼的。
“嘿嘿，瞧您說的，小的哪敢吶！”老杰克立馬換上一臉討好的笑，搓著手湊近。
“少廢話，滄海號回港沒？啥時候啟航？”劉睿直奔主題。
“滄海號？”老杰克眯起眼，先瞄了劉睿一眼，又上下打量葉辰幾人，試探著問︰“您這是打算遠航？”
“不該問的別問，只答要緊的。”劉睿皺眉打斷。
“嘿嘿，小的隨口一提嘛，巧了，昨兒剛靠岸，估計明後天就要再次出港。不過劉睿少爺，小老兒得提醒您一句︰眼下海上不太平，真要走，得多留個心眼。”
老杰克壓低嗓音，湊近幾分。
“不太平？出了什麼狀況？”劉睿眉峰一挑。
“倒也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海盜橫行，外族作亂，這兩年鬧得厲害。界域之門開啟後，異族涌入，攪得四海不寧。咱們國內還算安穩，海外早就亂成一鍋粥，不少地方連官府都撤了，搶地盤、奪資源，天天打得不可開交。
半年前，高田港還常有逃難來的船，最近幾個月倒是少了，幾乎見不著了。”老杰克如實道來。
劉睿听完，眉頭擰得更深，轉頭望向葉辰。葉辰淡淡一笑，緩步上前接過話頭︰“放心，憑咱們的本事，這些小問題根本不用放在心上，麻煩老先生幫我們登船了。”
“ ！小伙子，夠硬氣！小老頭我服氣！既然如此，這就出發吧！
看在劉睿少爺是熟人的份上，老朽一定給你們安排妥當，再順道提個醒，這次航行，馬特海獵團也在船上。要是遇上突發狀況，不妨就近向他們靠攏。他們團長為人厚道，在海上向來伸手拉人一把，極少袖手旁觀。”
老杰克朝葉辰豎起拇指，由衷夸了一句，又順勢透了點底。
他確實沒認出葉辰，這也不奇怪︰就像常在電視里見到的明星，真要偶然撞見本人，既沒鏡頭跟拍，也沒助理簇擁，十有八九沒人能當場叫出名字。
頂多心里嘀咕一句︰“這人怎麼有點面熟？”
“呵呵，好，我記下了，多謝老先生指點。這是船費，多出來的，權當您跑這一趟的辛苦錢。”葉辰掏出一枚四階經驗水晶遞過去。
老杰克眼楮一亮，心說︰好家伙，出手這麼闊綽的主兒，真是頭回見！
劉睿瞧見他那副模樣，立刻敲打一句︰“別太貪，記得把最好的艙房留給我們。”
老杰克身子一抖，顯然對劉睿頗為忌憚，馬上堆起笑臉，連聲應承︰“劉睿少爺您放寬心！這事包在我老杰克身上，絕對是頭等艙，五星級待遇！”
“但願如此。走吧。”劉睿淡淡應了句，一行人便隨老杰克朝港口走去。
老杰克先去發動船只，劉睿則帶著葉辰幾人在碼頭邊等候。
滄海號是一艘載重八十萬噸的巨型貨運郵輪，整整二十層樓高，自然沒法停靠淺水區。
葉辰他們得先搭老杰克的小船過去，才能登上這艘巨輪。
不多時，一艘用了多年、漆皮斑駁的海釣船緩緩靠岸。葉辰幾人按老杰克招呼，依次登船。
汽笛一聲長鳴，小船離岸啟航，他們正式駛向深海。
小船顛簸著一路前行，終于駛出近海範圍，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一輪滿月悄然升上夜空，清輝傾瀉而下，將海面染成一片流動的銀光；微風輕拂，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海上月，終歸是心頭月，不得不承認，海上的月亮，就是比別處更圓、更亮、更近。
葉辰幾人立在甲板上，仰望這海天共輝的景致，耳畔是潮聲陣陣、浪花低吟，身心都格外舒展。
大家不約而同走到船頭，張開雙臂，閉目靜立，任海風拂過面頰，愜意至極。
唯獨胖子安大山例外，這家伙一上船沒幾分鐘就開始干嘔，吐得臉色發青，此刻正癱在船艙里，連頭都不敢露。
隨著小船漸行漸遠，眾人終于望見傳說中的滄海號。
那是一座沉在海面的鋼鐵山脈，龐大得令人失語︰像一頭放大千百倍的鯨魚蟄伏于水，又似一座孤峰拔地而起，橫亙于蒼茫之間。